陳觀整個人癱在硬闆床上,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手指死死攥着床單,指節發白。
他想不通,眼前這個年輕人,究竟是怎麽發現自己的蹤迹的。
明明已經做得如此完美,除非有人跟蹤自己。
難道......
陳觀突然浮現一個念頭。
難不成,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隻是現在機會成熟,成爲某個人功勞簿上的一筆政績。
陳觀一下就想通了,爲何李仕山會突然從保康調到安江。
爲何他一個副書記會參與到了省紀委主導的調查中來。
這一切都是在給他鋪路啊。
雖然李仕山履曆上家庭看起來普通,可是短短十年他就升到的副廳級。
隻是憑着他自己的能力,沒有其他隐情,誰能信。
陳觀想到此處,慘笑一聲,搖了搖頭。
自己輸得不冤啊~
要怪隻能怪自己太倒黴了。
就在陳觀胡思亂想的時候,李仕山心裏也叫一個慶幸。
真是多虧了前世自己對貪污腐敗的案例格外感興趣。
陳觀落網大約兩年後,省裏出了一部反腐紀錄片,其中就有一集專門講陳觀的案子。
那片子對他受賄情節着墨不多,重點全放在他隐匿财産、包養情人的手段上,這可是最大的看點。
至于陳觀的腐敗,源頭是一個簡單又固執的念頭,那就是延續“陳”家的香火。
陳觀是三代單傳,與妻子隻育有一女,這成了他心頭一根刺。
在某個商人的“貼心”安排下,他遇到了後來的情人。
而這個女人,竟真爲他生下了兒子。
從此,爲了那對母子在陽光沙灘下的“美好生活”,這位老紀檢一步步邁入了深淵。
他那套“探親-借證-飛行”的隐匿手法,因其巧妙的反偵察設計,給當時的自己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這才是自己敢在證據尚不充足的情況下,果斷對陳觀采取措施的底氣所在。
房間這個時候也安靜下來,隻有陳觀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李仕山也不再說話,給足了陳觀思考的時間。
就這樣過去了十來分鍾,李仕山聽到陳觀的氣息似乎均勻了下來,知道火候差不多到了。
“陳書記,事到如今,再扛下去沒有意義。你我同事一場,我不想把事情做絕,也不想看您走到最難看那一步。”
李仕山開始勸說道:“明天上午,安排正式筆錄。”
“如果你主動、徹底交代所有問題,這算你自首,量刑上會從寬。”
“這是你最後,也是最好的機會。”
說完這句,李仕山意味深長地補充道:“至于今晚這場談話……你就當沒有發生過。出了這個門,我也不會承認說過這些。”
陳觀緩緩擡起眼皮,看了李仕山一眼。
他聽懂了。
李仕山需要他的口供作爲突破口,但信息的來源并不“合規”。
畢竟跟蹤自己如果沒有授權,那可是非法的。
這一點上,陳觀壓根沒有想過做文章。
李仕山的背景遠比自己大得多。
很多事情,他當懂。
現在李仕山是在用“自首”的機會,做一場交換。
這個交換也确實挺劃算。
房間裏又陷入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陳觀終于艱難的點了點頭。
随後,他嗓音嘶啞地擠出一句:“韓……韓景榮……别牽連他。”
李仕山起身,非常鄭重的回答道:“這一點,請陳書記放心。我們辦案,講事實、重證據。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牽連無辜。”
得到這個承諾,陳觀說了一聲謝謝,眼神也徹底的灰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