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景延不管是家裏家外,素來沉穩周到,此時卻有些愣怔,下意識問她,
“爲什麽?”
他以爲,他們的婚姻至少是合格的。
她也從來沒有對他表示過什麽不滿。
不,或許有的,隻是自己沒有發現。
“因爲我累了。”
林宛玉說着歎了口氣,走到房間,打開自己床頭櫃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份離婚協議。
她甚至連協議都拟好了。
可臨到頭來,卻舍不下他。
隻是就在剛才,他護着歲歲說她鬧的時候,她就想好了。
等這件事過去,她就跟他離婚。
“我們兩家是聯姻,我知道你娶我,隻是因爲我是你衆多聯姻對象裏頭,最适合成爲南家的家主太太……”
“你說你是長兄,我是長嫂,所以天然要多看顧底下的弟弟妹妹,我也努力做到了。
你說栀之是家裏唯一的女孩,從小沒了母親,父親也不怎麽喜歡她,所以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照顧。
我們七周年紀念,你說小妹生病,我跟你一起回家照顧她。
她跟家裏決裂,你心疼她,暗中砸資源想讓她過好些,這些我都沒說過什麽。
後面她帶着歲歲回家,你問也不問我就決定搬回家來,就爲了讓她們在家不孤單……
可是景延,次數多了,我也會累。”
在成爲南家的長媳之前,她也是被家裏寵着長大的女兒。
她當初也并不是非要跟他聯姻才可以。
她嫁給他,替他照顧家裏,照顧弟弟妹妹,隻是因爲……她喜歡他。
她以爲他就算心冷,時間久了也能讓他看到自己的好。
可他,似乎始終沒把她當做真正的一家人。
南景延自她開口的第一句就擰眉想要反駁她,可後面他隻靜靜聽她說起這些年來的疲憊。
說她心裏的委屈。
說她從沒有跟自己說過的這些話。
南景延很少考慮到旁人的情緒,從出生起他就是家裏的老大,從小被當做繼承人培養,長大後接管公司。
他講究的更多是效率,至于過程以及過程中産生的情緒,那些都與他無關。
可宛玉,不是他的下屬。
他是自己的妻子。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南景延說,
“我不知道你這麽不喜歡小妹和她的孩子。”
一句話,差點把林宛玉剛剛醞釀起來的所有情緒都整破防了。
她忍不住瞪他,
“我不是不喜歡小妹和歲歲,我是不喜歡你總是把她們放在我和孩子們前面!”
南景延擰眉,有些不認可她的說法。
他雖然照顧小妹,但也照顧自己的家庭。
這段日子更多關注小妹和那個孩子,也僅僅隻是因爲她們剛剛回到這個家。
林宛玉似乎也不在乎他認不認可,既然話說到這裏,她就幹脆把自己心底的那些話一次性全說了出來。
“南家這邊是你的家人,可是我和龍鳳胎也是你的家人,爲什麽你們總是要把我們刨除在外?”
“阿歲會術法的事,你們明明一開始就知道,可如果不是因爲景赫身份公開的事,你根本沒打算告訴我和孩子。”
“今天不肯相信你們攔着歲歲不讓上樓是我的錯,但你也有一半的責任。”
如果說前面說起那些年的委屈她還能表現得相對平靜,但後面這些話,完全是被前面的情緒破防帶起來的。
南景延依舊沒有打斷她,隻是在聽完她發洩完所有情緒後,才沉聲問她,
“……你說你原本打算跟我離婚,那現在呢?”
南景延從來不是個擅長說貼心話的人,他的日常生活裏除了工作就是家人。
比起共情她的情緒,他更希望找出問題,然後,解決它。
林宛玉對于他這樣的反應似乎并不意外,垂眸,歎氣一般輕聲,
“我想,再給我們的婚姻一次機會。”
她會對他說出這些心裏話,已經是給兩人的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他不理解,她也不會有留戀的必要。
至于爲什麽是現在說……
還是因爲知繪。
如果不是知繪說出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會因爲她不喜歡貓,就連自己的喜歡也要藏着掖着。
自己的女兒尚且如此,那她呢?
她這麽多年,有沒有試圖跟他讨論過兩個人之間的問題?
她沒有。
因爲她對自己的要求一直是成爲一個合格的南家長媳,她希望自己在他面前始終是完美的。
她希望,他愛她。
因爲她愛他,所以她願意跟他再試一次。
如果結局還是無法接受,她不會強求。
南景延前面聽她說出心裏的不滿還能保持沉穩冷靜,這會兒聽她說還願意再試一次,眼底卻不易察覺地放松了幾分。
他不是一個喜歡解釋的人,但對自己的妻子,他願意多解釋一句。
首先是對她最開始說的那一句,
“我娶你,不單單是因爲你是一個好的聯姻對象,而是因爲你本身很好。
在衆多聯姻對象裏頭,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一句話,瞬間讓林宛玉剛剛硬起的心猛地錯跳了拍。
因爲這樣的話,她是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
南景延卻不知道自己說的這句話對林宛玉來說是怎樣一種沖擊,隻自顧自肅着臉解釋,
“留在家裏住的事我沒跟你商量過,是我的問題,以後我會注意。”
“至于阿歲的事,不告訴你不是想要故意把你排除在外,而是因爲涉及我的母親……我擔心你和孩子會害怕。”
既然說到這裏,南景延就順帶把符晚枝的事情簡單說明了一下。
包括今天知繪出事,他們會知道她陰氣入體也是因爲母親。
林宛玉聽完整個明顯傻住,顯然沒料到還有這一層原因。
婆婆很早之前就已經走了,這件事林宛玉在嫁進來就知道。
所以她這些年又當嫂子又當媽。
對于這個被公公一直記挂的婆婆,林宛玉不是沒有好奇過,但她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從丈夫口中知道,婆婆居然一直都在。
想到這裏,她沒忍住責怪南景延,
“我雖然怕鬼,但婆婆又不是一般的……那什麽!我怎麽會覺得怕?!”
她覺得丈夫是看輕了她。
都說,你所害怕的鬼是别人日思夜想的親人。
婆婆,她雖然沒見過,但她是丈夫的媽媽,自然也是她的親人。
南景延見她說得信誓旦旦,卻還是不信,“真的不怕?”
林宛玉認真點頭。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她将來總是要見見這個婆婆的。
見她堅持,南景延想了想,扭頭對着空氣詢問,
“媽,你在嗎?”
因爲擔心兒子兒媳偷偷跟過來的符晚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