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聽易盞的要求,小阿歲還愣了一下。
下一秒,卻是抱着閻王猛地後退一步。
“你之前說好要幫阿歲把法印取出來的!”
明明是他之前說的。
閻王和閻王法印無法共存,所以她才把閻王留在他那裏七天,等他走流程請那個叫做冥鄢的取出閻王法印再把閻王還她。
現在法印沒取出來,卻還要她把法印召出來。
那閻王肯定承受不住的!
易盞當然記得自己說了什麽,聞言隻是挑眉,
“我後來又想了一下,這到底是異世生成的閻王法印,被我們這方閻王收走也不是很好,所以……”
他頓了頓,手指清擡,白皙指尖在小阿歲懷裏的閻王腦袋上輕輕一點,道,
“所以,我花了七天時間,給它加持了一下魂力,現在的它完全可以承受閻王法印的力量,你随便召喚。”
他說得輕描淡寫,他身後的冥鄢卻有些不贊成。
他不希望他爲了這些事情過多損耗自己的力量,尤其他已經不是閻王,這些事情本沒有他的責任。
而另一邊,姜栩栩在聽完易盞的話後卻不見太多意外。
那天易盞說要走七天流程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人肯定還有别的打算。
果然。
清眸流轉,她視線落在旁邊的小阿歲身上。
想來易盞也知道對方的身份,所以,才會不惜做虧本買賣幫她拿下閻王法印。
畢竟就他做的這個事,跟将閻王法印白送小阿歲也沒什麽區别。
小阿歲卻顯然沒想到易盞這七天居然是幫閻王加持魂力了,難怪她抱在懷裏的時候感覺分量都重了些。
雖然還惦記着之前他說閻王和閻王法印無法共存的事,但不知怎的,阿歲就覺得易盞不會騙她。
小臉是猶豫半秒,她當即将閻王放到了地上,同時雙手掐訣,
“右南鬥,左七星……混元生,天地生,諸法生!”
用的依舊是召喚判官法印同樣的咒訣,原本被她收集起來的那被嵇猶碰碎的判官法印碎片随着她的誦念亮起靈光,竟也跟着飛出,隐隐試圖重新拼湊回來的樣子。
冥鄢看着那碎裂的判官法印微微蹙眉,深眸沉沉,掃一眼一側從剛才開始又一言不發沉着臉的嵇猶。
他沒忘記,這枚判官法印,還是暫借的。
要是判官看到他的法印碎成這樣……
冥鄢想了想,決定先不想了。
而在場的其他人也很快顧不上這法印是怎麽碎的,因爲,随着判官法印被拼湊,被放在地上的閻王身體也明顯亮起靈光。
黑色的毛發仿佛被染上了點點金光。
随着小阿歲最後一聲敕令,地上的閻王似有所感,渾身毛發一點點炸開,緊接着,一道金光從它體内飛出。
迅速在面前的虛空中凝聚成一道小小的法印。
而那邊,原本破碎的判官法印在這枚小小法印出現的瞬間也仿佛受到感召。
碎片繞着法印轉了一圈,最後勉強化作一個比對方要小一号的法印。
兩道法印就那樣漂浮在空中。
小阿歲隻一伸手,法印便自動朝她掌心而來。
小阿歲有些詫異,再看地上的閻王,依舊精神十足的樣子,沖她甩着尾巴,似乎在疑惑主人爲什麽把它放在地上了。
确定法印和閻王都沒事,小阿歲瞬間又高興了,忘掉了先前因爲嵇猶那些話而生出的迷茫,轉而沖着嵇猶,大聲的,
“阿歲召出閻王法印了,說好的,你要把閻王魂識還我!”
嵇猶:誰跟你說好了?
他面無表情看着眼前的這個小不點。
就在剛才她還因爲自己的那些話陷入茫然無措,轉眼間卻又爲了這隻貓的魂識追着他不放。
嵇猶無法理解。
那四個老家夥到底怎麽養的這丫頭?
面上不帶半分表情,嵇猶隻道,“你們這是作弊,不作數。”
這閻王法印幾乎就是直接喂到她嘴邊的。
和她本人的修爲根本沒有關系。
他又看向易盞,這個前任閻王,眼底帶着深沉與不贊成,
“你知道将閻王力量交給她代表了什麽嗎?”
易盞對上對方的視線,隻依舊一派輕佻莫名,
“問我幹嘛?這法印本就是她的,我頂多就是養了這隻貓幾天,而已~”
明顯一副耍賴的樣子。
嵇猶有些想發火,扭頭,想讓現任閻王管管,卻見對方不知何時看向自己,目光幽幽,不帶半分感情,道,
“言出法随,你不該反悔。”
地府中人,每一句話皆是一道契約。
不可随意更改。
冥鄢這話,也擺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不會讓人傷他,但同樣的,他站易盞這一頭。
嵇猶眼底冷意森森,但對上這麽多人的目光,到底還是将魂識交了出來。
這東西于他,本就沒用。
閻王的魂識被放出,仿佛被一點靈光包裹的小小光圈,飄飄忽忽着自動回歸閻王體内。
直到靈光徹底沒入,原本蹲在地上甩着尾巴的閻王動作一頓,一雙金瞳仿佛閃過金芒。
明明還是原來的樣子,但那雙眼仿佛染上了睿智的金光。
隻見它忽然輕巧一躍,整個竟是跳在了小阿歲細瘦的肩膀。
調整位置,黑色大貓就那樣站在她的肩膀兩側,随意蹭過阿歲腦袋,而後擡眼,看向嵇猶時,瞳孔縮成針狀,就那麽盯着他,虎視眈眈。
小阿歲還沒來得及歡喜閻王終于回來了,就見那邊,嵇猶已冷聲開口,
“希望日後,你們不要後悔。”
說罷,也不等易盞等人驅逐,轉身之際,眼前化出一株巨大的黑色枯木。
看着像樹,卻無根。
在場除了小阿歲外,幾乎所有人都一眼認出,這是扶桑枝。
連通三界,也可穿梭時間與空間。
若是真正的扶桑樹,扭轉時空回溯過去也是彈指間。
然而扶桑樹早在萬年前便已經消亡,世間也唯有僅存的幾枝扶桑枝。
而衆所周知,聞人一族供奉萬年的魂樹便是其中一枝,至于另一枝,則在地府忘川河深處。
對方能帶着阿歲的魂魄和閻王的魂體自由來去,他們早該猜到對方手上擁有特殊的法器。
隻是沒想到,竟是又一枝扶桑枝。
随着嵇猶擡手間,巨大的扶桑枝間仿佛展開一道深淵裂縫。
嵇猶徑自走入那裂縫之中,最後看一眼小阿歲的方向,道,
“留在這裏,别再回去,否則……”
下一次,那個世界,不會再有天道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