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欣進門時,就見屋裏有些狼藉,沙發上随意扔着幾件穿過的衣裳,洗手槽裏堆着沒洗的碗筷。
這在以前是從來沒發生過的事。
她的媽媽,一向是個勤勞又愛整潔的,不管什麽時候,她總是能把家裏打理得幹幹淨淨,吃過的碗筷也絕對不會放任它們留到一個鍾頭以後。
可現在……
唐欣眼眶有些發熱,不敢哭出聲來,隻徑自撸起袖子走到洗手槽前作勢就要洗碗。
唐母見狀忙要阻止,
“你别碰,放着媽晚點洗。”
唐欣向來不喜歡洗碗,這回卻是犟了脾氣,分毫不讓,“我不,我就要洗。”
小天師說那張符紙時效隻有八小時,她能爲媽媽做的已經不多了。
唐母見唐欣堅持,不知想到什麽,垂眸到底沒再阻止,而是上前,跟着她一起收拾。
她們這些年相依爲命,像這樣兩個人在廚房忙碌的時候不是沒有。
接過她擦過洗潔精的碗筷,用清水沖洗,晾幹,兩人配合着很快将碗筷清理完。
唐欣又開始動手幫她收拾屋子,唐母也沒攔着,跟着她一塊收拾。
唐欣沒說自己失蹤這些天發生了什麽,唐母也沒問,兩人仿佛默契一般做着。
收拾完客廳,唐欣推開自己的房間,卻發現整個家裏,隻有她的房間整潔依舊,房間還亮着燈,顯然在她回來前,媽媽就待在她的房間裏。
唐欣眼眶又酸了,“媽,我想吃你做的餃子。”
唐母聞聲,也不管這是不是晚上,當即點頭,“做,媽現在就給你做。”
盡管是大晚上,唐母還是搜羅出了不少餡料。
兩人幹脆打開電視,一邊包餃子一邊看電視,如同以前每次過年一般,說說鬧鬧。
等到一頓餃子吃完,已經是淩晨一點多,唐欣又纏着唐母給她講故事,兩人躺在床上。
唐母講完故事,又說起她和丈夫的故事,又說起很多很多事。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天邊亮起魚肚白,唐母才終于緩緩睡了過去。
唐欣就在她身邊,看着媽媽臉上遮掩不去的憔悴和明顯夾雜的白頭發,眼淚再不受控制地滑落。
“媽,我要走了,以後你一個人,好好照顧自己,去染個頭發,打扮打扮自己,做一個漂亮的小老太太,可以的話,給自己找個伴……”
她絮絮叨叨說着,眼淚越流越兇,最後,沒忍住趴在唐母胸口處,哽咽着嗚聲,
“媽,對不起。”
女兒不孝,不能陪你到老了。
符紙的效果在消失,她原本凝實的魂體也在一點點虛化,直到天邊露白,唐欣的魂體也開始受到指引消失不見。
也是直到她消失,唐母才終于睜開眼,眼淚再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沒有說,自己其實已經看到那場直播了。
女兒失蹤多時遲遲找不到,唐母也曾想過尋求玄學的幫助。
她今夜本想找南小天師幫忙找她的女兒。
卻不曾想,她雖然沒能點亮八卦圖,可另一人的八卦圖卻帶她找到了女兒失蹤的真相。
她的女兒,原來早就死了。
可她回來,卻什麽也沒說,唐母便知道,她并不想告訴她真相。
她不願意自己的死讓母親痛哭傷心,唐母也不想自己的痛苦絆住了女兒往生的路。
她不希望女兒到死都還因爲放不下她而被困人間。
女兒臨走前的話她都聽到了。
未來的日子,她會如她所願,好好生活。
也期盼,她的女兒,來生家庭圓滿,福壽相伴……
*
另一邊,因着這場大雪引發的多地震動以及網絡的輿論,因着南景赫和上層的發力,那些指責的聲音甚至沒能遞到阿歲耳邊。
之後各地警方趁機打擊那些被大雪鎖定的毒販,給國内那些以爲政策寬松肆意冒頭的毒販給與沉重一擊。
加上那詭異的大雪也止住了不少人的小心思,後面國内安分了好一陣子,同時新修訂的相關律法也在各方施壓下即将進行二次修訂,這些都是後話了。
此時待在南家的阿歲,整個人少見地有些蔫吧。
司北桉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阿歲整個半趴在欄杆上,難得無精打采又懶洋洋的樣子。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想了想,問,
“九月飄雪的事情解決,你新入賬的功德值直接拉滿,不開心麽?”
阿歲聞言看他一眼,問他,
“你什麽時候看的?”
司北桉說,“前天系統維護的時候,順道看到的。”
就見阿歲嘴角一扯,笑得冷飕飕的,
“那你今天肯定沒看。”
她說,
“那些功德值今天已經清空掉啦。”
司北桉聞言一愣,“這麽快?”
說完又忍不住閉上嘴。
這種情況,這些年也不是沒有過,可不管是他還是阿歲本人,至今都搞不清她的功德值究竟消耗到了哪裏。
司北桉也曾私下裏問過阿歲的師父。
雖然他們都說不知道,但司北桉仔細觀察過阿歲的三師父,從他細微的表情變化間,他可以肯定,他們知道阿歲這麽迅速消耗功德值的原因。
隻是不知爲什麽,他們都瞞着不願意說。
沒有就功德值消耗這事繼續深究,司北桉隻問,
“你是因爲功德值清空所以不開心?”
阿歲聞言哼唧唧,不置與否。
司北桉見狀了然,接着說,“不是因爲功德值,那就是因爲閻王?”
阿歲懶洋洋的眉眼終于動了一下。
司北桉就确定了。
雖然那天晚上他沒有在現場,但後面阿歲帶着鹿滿山住進南家他卻是知道前因後果的。
自然也知道閻王跟着鹿滿山回不知山的事。
仔細算算,閻王跟着鹿滿山離開也有三天了。
雖說閻王平時并不經常跟在阿歲身邊,可但凡阿歲想,閻王總是第一個出現在她身邊。
也難怪阿歲會覺得不習慣。
司北桉便接着道,“不是你讓閻王跟他回去的麽?”
這話一出,仿佛像是戳中了阿歲的逆鱗,她幾乎是唰一下從半趴的狀态坐起身來,叉着腰,耍賴似的,
“是我讓它回去的我就不可以不開心了嘛?
我是讓它自己選擇回去還是留下,我也沒有說後悔讓它走,我就是不開心一下下也不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