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外的黑暗裏,幽綠的眼睛碎玻璃般越聚越多,吼叫聲裹着腥風撞進衆人耳膜。
林風喉間的血鏽味還沒散,殘玉貼着掌心,涼意順着血管往骨頭裏鑽——這不是普通山魅,是王雄拿三百童男童女的血祭當引子,從幽冥裂縫裏拽出來的邪祟。
“蘇姑娘,主殺!“他反手抽出腰間軟劍,劍鞘“當啷“砸在青岩上,“柳姑娘,符咒封穴!
雲裳護好楚瑤,影衛結雁行陣!“話音未落,最前排的影衛已發出悶哼——三隻怪物從松枝間撲下,青灰色皮膚下凸起樹根般的血管,指甲長過寸,尖端滴着黑汁。
蘇婉兒的玄鐵劍最先劃破夜色。
她單腳點地旋身,劍花裹着月光掃過左側怪物的脖頸,“噗“地一聲,那東西頭顱歪到後背,卻還伸着爪子要抓她後心。“找死。“她低喝,劍尖逆挑刺入怪物咽喉,玄鐵劍吃進半寸便卡住了——怪物喉管裏滾出黑紅的膿,黏在劍刃上滋滋冒煙。
柳如煙咬破指尖在黃符上畫血引,符咒剛抛出去便騰起幽藍火焰。
她蹲在青岩後,發間松針簌簌掉,左手攥着半卷《幽魇錄》,右手連甩七張定魂符:“這些是血煞魅!
封不住七竅就會複活!“話音未落,右側影衛傳來慘叫,一個影衛被怪物撕開半片衣襟,傷口處迅速發黑潰爛。
柳如煙瞳孔驟縮,摸符咒的手頓了頓——她今早才讓手下從城南城隍廟讨的三十張符,這會子已經用了十七張。
雲裳的指尖抵在楚瑤後頸,冰涼的觸感讓楚瑤打了個寒顫。
她看着雲裳染血的袖口,又望了眼松林外翻湧的黑影,喉嚨發緊。
方才血祭時雲裳吐的黑血還在腳邊,此刻正冒着絲絲白氣,像有活物在底下爬。“别怕。“雲裳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幫我盯着那棵歪脖子松,要是有東西從樹後繞過來......“
林風的軟劍絞住一隻怪物的手腕。
那東西的骨頭脆得離譜,“咔嚓“斷成兩截,卻疼得更瘋,張開滿是利齒的嘴咬向他肩膀。
他側身避開,劍尖順勢挑開怪物左肋——裏面沒有血肉,隻有糾纏的黑繩,繩上還挂着指甲蓋大小的銅鈴,“叮鈴“作響。
“是王雄私兵的招魂鈴!“柳如煙突然尖叫。
她扯下鬓間銀簪劃破掌心,血珠滴在最後一張符上:“他把戰死的私兵魂魄封進魅體!
這些怪物裏......有活人!“
蘇婉兒的劍突然沉了。
她正對付的怪物突然發出嘶啞的人聲:“大人...救救我...“那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混着血沫從怪物喉嚨裏擠出來。
她的劍尖抵在怪物心口,卻遲遲刺不下去——怪物眼眶裏的幽綠突然褪了一瞬,露出雙驚恐的眼睛,和她三日前在牢裏見過的,王雄私兵的眼睛一模一樣。
“蘇姑娘!“林風大喝。
他軟劍連刺三隻怪物的眉心,黑繩從傷口裏竄出來,纏上他的手腕。
殘玉燙得幾乎要穿透皮膚,他咬牙運起《乾坤訣》,内力如沸水般沖開黑繩:“這些魂魄早被怨氣蝕了神智!
殺了它們,才是解脫!“
蘇婉兒的玄鐵劍終于落下。
怪物的頭顱滾進草叢時,那聲“救救我“還在她耳邊嗡嗡作響。
她抹了把臉上的黑膿,轉身又迎上三隻新撲來的怪物,劍穗子斷口處的珊瑚珠撞在劍格上,“嗒嗒“響得急促。
柳如煙的符咒終于用完了。
她盯着空了的符袋,又摸向腰間的紅筆——那支被她捏裂的筆杆上還沾着血,是方才捏碎時劃破的。“林公子!“她扯着嗓子喊,“魅群裏有隻帶頭的!
它不動,這些就殺不完!“
林風的殘玉突然燙得灼人。
他順着柳如煙的目光望去,松樹林最深處,有團比夜色更濃的黑影正緩緩站起。
那東西足有兩人高,身上的黑繩粗如兒臂,每根繩頭都拴着個銅鈴,搖出的聲響像催命的鼓點。
它低頭看向衆人,眼眶裏沒有眼睛,隻有兩團翻湧的黑霧,黑霧中隐約能看見王雄的臉——是王雄的聲音,混着數十道沙啞的哭嚎:“林風,你毀我血陣,我便讓你看着你的人,一個一個......“
“保護楚瑤!“林風的軟劍發出嗡鳴。
他反手将殘玉按在地上,《乾坤訣》運轉到第七重,周身騰起金色氣勁。
蘇婉兒的劍與他的氣勁相撞,擦出一串火星;柳如煙咬破舌尖噴血畫陣,血珠在空中凝成鎖鏈;影衛們嘶吼着撲向魅群,哪怕被撕咬也死死拖住怪物的後腿。
楚瑤被雲裳護在青岩下,懷裏的藥囊被攥得發皺。
她望着混戰的衆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玉瓶——那是她今早特意調配的止血丹,還有去年冬天跟太醫院老院正學的透骨釘,此刻正硌得她腰腹生疼。
雲裳的手突然收緊,她擡頭,正撞進那隻巨型怪物的視線裏。
黑霧中王雄的臉咧開嘴笑,楚瑤渾身發冷,卻鬼使神差地摸出一枚透骨釘,指甲深深掐進釘尾的紅繩裏。
松濤聲蓋不住銅鈴的脆響,血腥味漫進每個人的喉嚨。
林風的軟劍刺進巨型怪物心口的瞬間,殘玉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紋路,像星圖,像血脈,更像......破局的鑰匙。
楚瑤的指甲幾乎要掐進透骨釘尾的紅繩裏。
雲裳護着她的手勁突然一松,她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已從青岩後探出半個身子——藥囊的布面被掌心汗漬浸得發黏,止血丹的瓷瓶撞着透骨釘的鐵尾,在腰間磕出鈍響。
“左邊第三個影衛!“雲裳突然低喝。
楚瑤順着她視線望去,那影衛的左肋被怪物抓出三道深溝,黑血正順着铠甲縫隙往外湧。
她指尖一翻,止血丹已彈進影衛口中,另一隻手迅速摸出兩枚透骨釘——這是她昨夜用鶴頂紅淬過的,專破邪祟筋脈。
銀釘破空時帶起細響,一枚釘入左側怪物的膝蓋窩,另一枚直插右側怪物的後頸,黑血頓時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淌。
“好!“柳如煙的紅筆在半空劃出最後一道血痕,勉強封了隻怪物的命門。
她轉頭看向楚瑤時,鬓角的碎發全黏在汗濕的臉上:“楚姑娘!
那隻大的左肩有團黑繩特别粗,像是......“話未說完,巨型怪物的銅鈴突然炸響,震得她耳鼓發疼,後半句被吞進了血腥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