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站在祖龍碑前時,後頸的寒毛突然根根豎起。
月光像被揉碎的銀箔鋪在碑面,那些他曾觸摸過的古字正泛着幽藍的光,與他丹田處翻湧的《乾坤訣》内力産生奇異共鳴。
更讓他心悸的是,識海裏那道蟄伏多日的幽主意識,此刻正順着經脈攀爬,像條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終于肯直面我了。“沙啞的聲音在識海炸響,林風的太陽穴突突跳動,眼前閃過血色天空下那道與自己面容重疊的身影——正是碑中意識裏的“另一個他“。
“你不過是我遺失的一部分,不該妄圖主宰我的人生。“林風咬着後槽牙低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能感覺到幽主意識正試圖覆蓋他的靈識,像團化不開的黑霧要吞噬所有情緒:對蘇婉兒的牽挂、對柳如煙的愧疚、對乾元百姓的責任,都在被那黑霧腐蝕。
“主宰?“幽主的笑聲帶着幾百年的滄桑,“你以爲自己那些小打小鬧的算計能翻出什麽浪?
這具身體本就該屬于我,你不過是替我溫養力量的容器。“
林風突然想起被王雄打壓時在寒窯裏抄書的夜,想起蘇婉兒在雪地裏遞來的熱粥,想起柳如煙爲救他被毒箭劃傷的手腕。
這些畫面如利刃刺破黑霧,他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味湧進口腔:“我林風的命,由我自己攥着!“
他雙手結出《乾坤訣》逆煉印法,經脈裏的内力逆着尋常路線瘋狂運轉。
祖龍碑突然震顫,碑面的古字迸發出刺目藍光,與他體内翻湧的金光交織。
幽主的笑聲戛然而止,黑霧開始出現裂痕:“你瘋了?
逆煉會爆體而亡!“
“總比活成行屍走肉強!“林風額角青筋暴起,每說一個字都像在碾碎骨頭。
他能感覺到幽主意識在瘋狂掙紮,卻也在這劇痛中,他終于看清了——那道意識并非外來,而是他自身執念的具象化,是他被打壓時的不甘、被背叛時的怨毒、被命運反複磋磨時的戾氣所化。
“原來...你是我心裏的魔。“林風突然笑了,血從嘴角滑落,“但魔由心生,也該由心滅。“他不再抗拒那黑霧,反而引着《乾坤訣》的金光将其包裹。
幽主的嘶吼逐漸變弱,最終化作一縷清氣融入他的靈識。
“林大人!“
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他的調息。
白藏翻身下馬時帶起一陣風,玄塵子跟在他身後,道袍下擺還沾着草屑:“西北方的祖龍廟不對勁!
那傷兵死前說要獻祭童男童女,現在腐臭味更重了!“
林風抹了把嘴角的血,目光掃過西北方翻湧的烏雲。
那裏有紅光在雲層後跳動,像隻蓄勢待發的眼睛。“白藏,帶玄塵子去支援柳姑娘。“他将腰間的玄鐵劍抛給白藏,“傀儡種中樞必須毀掉,晚一步就是千萬條人命。“
“是!“白藏抱拳,玄塵子剛要說話,被他拽着翻身上馬。
馬蹄聲漸遠時,林風聽見遠處傳來爆炸聲——是柳如煙的方向。
柳如煙貓着腰鑽進敵軍後方的竹樓時,鼻尖萦繞的腐臭幾乎讓她作嘔。
她摸黑避開巡邏兵的燈籠,指甲在木梁上輕輕一叩,聽見空響的瞬間,腳尖點地躍上梁頂。
月光從破窗漏進來,正照在梁上的玉盤上——黑色晶核嵌在中心,表面爬滿血絲。
“找到了。“她扯下鬓間的銀簪,簪尖刻着前朝密探的符文。
晶核突然發出蜂鳴,血絲像活了般纏上銀簪。
柳如煙手腕翻轉,銀簪在玉盤上劃出血痕,口中念動秘術:“以血爲引,逆火焚心!“
晶核劇烈震顫,竹樓的柱子開始崩裂。
柳如煙翻身躍出窗戶時,聽見身後傳來“轟“的巨響。
火光映亮她的臉,她望着失控的傀儡互相撕咬,敵軍士兵在混亂中抱頭鼠竄,輕輕擦了擦鬓角的灰:“這不是你們能掌控的力量。“
主戰場的喊殺聲突然拔高。
蘇婉兒的銀槍挑飛三柄敵刀,卻在看清對面黑袍統領時瞳孔微縮——對方腰間挂着的,正是被王雄殘餘勢力盜走的玄鐵令。
“小娘子,陪本統領玩玩?“黑袍統領的刀裹着黑霧劈來,蘇婉兒橫槍抵擋,虎口瞬間崩裂。
她能感覺到對方内力裏的邪祟,像無數細針在紮她的經脈。
“蘇姑娘!“有士兵喊着要沖過來,被她用槍杆掃開:“退下!“
鮮血順着槍杆滴在地上,蘇婉兒望着遠處被傀儡沖散的己方陣型,望着城牆上楚瑤維持結界時泛白的臉,突然想起林風說過的話:“真正的突破,從來不是爲了赢,而是爲了守護。“
她閉上眼,《乾坤訣》的内力在體内瘋狂流轉。
第四重境界的屏障“咔嚓“碎裂,銀槍突然泛起金光。
黑袍統領的刀還未劈下,就見一道金芒閃過——
“這一劍,是替天下蒼生斬的!“
銀槍刺穿對方心口的瞬間,蘇婉兒聽見骨骼碎裂的聲音。
黑袍人瞪大眼睛,化作一團黑霧消散,隻餘玄鐵令掉在地上,被她一腳踩進泥土裏。
皇宮的偏殿内,楚瑤的指尖在天罡鏡上劃出血痕。
鏡中映出的異界裂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結界的金光被撕出蛛網般的裂痕。
她咬着唇,将最後一滴精血按在鏡心:“祖龍碑,啓!“
鏡身突然與祖龍碑産生共鳴,那些古字的藍光穿透重重宮牆,彙入天罡鏡。
裂縫蔓延的速度慢了下來,結界光芒暴漲三倍。
楚瑤癱坐在地,望着鏡中逐漸穩定的畫面,輕聲道:“隻要我還活着,乾元就不會亡。“
祖龍山脈的密林中,玄塵子與敵軍祭司的魂魄正懸浮在虛空中。
祭司的邪術化作黑色鎖鏈纏向他的識海,玄塵子的桃木劍虛影則燃起金色火焰,每燒斷一根鎖鏈,就有一縷清氣融入他的魂魄。
“正道心法?“祭司的魂魄發出尖笑,“早該随前朝一起死了!“
“死的是你們。“玄塵子咬破舌尖,鮮血在虛空中凝成“正“字,“九陽歸心咒!“
金色光雨落下,祭司的魂魄發出凄厲慘叫,被一點點燒成灰燼。
玄塵子的肉身噴出一口黑血,卻掙紮着爬起來,握緊桃木劍朝祖龍廟方向趕去——那裏的腐臭味,更重了。
林風站在祖龍碑前時,體内的《乾坤訣》突然自行運轉到圓滿。
他的雙眼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天地間的靈氣如潮水般湧來,在他頭頂凝成漩渦。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掌控。“他望着自己泛着金光的手掌,突然聽見祖龍山脈深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大地微微震顫,雲層被掀開一角,露出一雙巨大的眼睛——那眼睛泛着遠古的蒼涼,仿佛沉睡了千年,此刻正緩緩睜開。
林風握緊腰間的劍,目光掃過戰場各個方向:柳如煙在指揮士兵清掃殘敵,蘇婉兒正在給傷兵包紮,楚瑤被宮女扶着走出偏殿,玄塵子的道袍在山風裏獵獵作響。
月光下,祖龍碑的古字突然全部亮起,與他眼中的金紋交相輝映。
山脈深處的那雙眼,終于完全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