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内的雪粒子被黑霧卷成漩渦,白冥玄色大氅下的衣擺獵獵作響,額間青紋随着呼吸明滅,像條活物在皮膚下遊走。
林風盯着那道青紋,耳中回想着柳如煙之前傳訊的隻言片語——幽冥引第七重,能引動陰兵。
可此刻他更在意的是白冥身後黑霧裏若隐若現的影子,那是北戎死士的甲胄輪廓嗎?
還是...真正的陰魂?
“來得太晚?“林風舌尖抵着後槽牙,表面聲線卻穩得像潭靜水,“你該擔心的是,自己能不能活着離開。“他右手虛按在腰間玉牌上,那是《乾坤訣》心法總綱的載體,此刻丹田處的熱流正順着奇經八脈往上湧,指尖微微發燙。
這是功法運轉到第七層的征兆,他特意壓着沒全放出來——白冥既然敢單槍匹馬闖進來,必然有依仗,留三分力防後手。
白冥忽然笑出聲,笑聲裏混着金屬刮擦般的刺響,震得墨離耳膜生疼。“林相果然沉得住氣。“他屈指一彈,黑霧裏飛出三枚骨釘,直取林風面門。
骨釘帶着腐臭,釘身上還粘着暗褐色血漬,顯然浸過劇毒。
蘇婉兒銀劍橫削,劍氣劈碎兩枚骨釘,第三枚擦着林風鬓角釘進牆裏,在玄鳥文上留下道焦黑痕迹。“藏頭露尾的鼠輩。“她旋身擋在林風側前方,銀甲在黑霧裏泛着冷光,“先過我這關。“
林風趁機掃了眼牆角——影七不知何時沒了蹤影,應該是去傳信了。
柳如煙那邊的情報需要立刻整合,蘇婉兒說的北戎死士,白冥背後的幽冥宗,龍淵入口的地圖...這些線頭得在今夜理清楚。
他的目光掠過牆上發光的地形圖,突然注意到地圖邊緣有幾處朱砂點正在變淡,像是被某種力量侵蝕。
“小心!“墨離突然撲過來拽住林風胳膊。
白冥不知何時欺近至三尺内,右手成爪直插林風心口,爪尖泛着幽藍鬼火。
林風側身避開,左肩還是被劃開道血口,血腥味在喉間翻湧。
他反手扣住白冥手腕,《乾坤訣》的熱流順着掌心湧進去,卻像泥牛入海般被對方體内的陰寒之氣吞噬。
“《乾坤訣》?“白冥瞳孔驟縮,爪尖的鬼火突然暴漲,“原來你就是那個...哈!“他猛地甩脫林風的手,後退兩步時踢翻供桌,青銅香爐砸在地上,新燒的艾草灰揚起來,暫時驅散了黑霧。
林風借着這空隙抹了把肩上的血,血腥味更濃了。
他能感覺到白冥剛才那句話裏的震驚,結合柳如煙說的“幽冥引與《乾坤訣》初始篇章相似“,看來兩本功法确實有淵源。
如果白冥是故意引他暴露功法...他的目光掃過白冥腳下——對方站的位置正好是地形圖上龍淵标記的正下方,心裏突然一凜。
“林相,接着!“
破風聲從頭頂傳來。
林風擡頭,見影七從梁上擲下個布包,落地時散開,露出半卷燒焦的古籍殘頁。
那是柳如煙的筆迹:“幽冥引源自上古邪修無妄,其功法核心與《乾坤訣》同源,推測無妄曾偷學乾元祖典。
注意:幽冥引可吞噬陽性内力,慎用全功。“
白冥也瞥見了殘頁,臉色驟變:“賤人!“他反手抽出腰間鐵劍,劍身纏着褪色的紅綢,“既然你知道了,今日便留你不得!“鐵劍揮出時,黑霧裏傳來成片的嗚咽聲,像是千軍萬馬在哭嚎。
林風将殘頁塞進懷裏,左手結了個《乾坤訣》的隐印——這是與蘇婉兒約定的暗号。
蘇婉兒立刻會意,銀劍往地上一插,指尖在劍脊上快速敲擊。
道觀外傳來三聲鹧鸪叫,是她之前布置的暗樁響應。
下一刻,整座道觀的房梁突然落下數道鐵索,将白冥退路封死。
“雕蟲小技。“白冥鐵劍斬中鐵索,卻被震得虎口發麻。
他這才發現鐵索上纏着細如發絲的金絲,正是蘇婉兒家傳的“破邪金“,專克陰邪之力。
黑霧被金光照得滋滋作響,露出裏面幾十個半透明的影子——果然是陰兵!
林風趁機運轉《乾坤訣》第六層,掌心凝聚起金色光團。
白冥見勢不妙,鐵劍往地上一插,整個人化作黑霧就要逃竄。
林風大喝一聲,光團砸在他後心,黑霧裏爆出團血花。
白冥的身影重新顯形,踉跄着撞在牆上,地形圖被他撞得劇烈搖晃,龍淵标記處突然裂開道縫隙,露出塊刻着龍紋的玉簡。
“你不過是僞繼承者。“林風撿起玉簡,指腹摩挲着冰涼的玉面,“真正的傳承,不會用陰魂當刀。“
白冥捂着心口冷笑:“僞?
等龍淵裏的東西醒了,你連跪的資格都沒有...“話音未落,他突然化作堆黑灰,隻餘鐵劍掉在地上,劍鞘内側刻着“幽冥宗“三個字。
“林相!“蘇婉兒拔出銀劍,劍尖還滴着血,“刺客全解決了,審出内鬼是禮部侍郎周延。
我讓人去圍他府了。“她走到林風身邊,目光掃過他肩上的傷口,“先止血。“
“不急。“林風将玉簡遞給墨離,“看看這上面寫了什麽。“
墨離接過玉簡的手在發抖,指尖的青斑擴散到手腕。
他咬破指尖,用血在玉簡上畫了個古篆,玉簡便泛起青光,一行行玄鳥文浮出來:“幽冥宗,太初年間立,欲醒龍淵之主,遭天罰...龍淵之主非龍,乃...災厄。“他念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突然發顫,“這上面說,當年鎮壓的不是古龍,是被古龍封印的...禍種。“
“禍種?“林風皺眉。
“轟——“
窗外突然傳來悶響,像是悶雷,卻比雷聲沉得多。
衆人擡頭,見原本飄雪的天空正迅速變暗,陰雲裏翻湧着青黑色霧氣,遠處傳來低鳴,像是巨獸在蘇醒前的嘶吼。
墨離盯着窗外,青斑已經爬到脖子:“是龍淵...他們要醒的,是被封印的災厄。“
林風握緊玉簡,能感覺到裏面傳來微微震動,像是某種呼應。
他看向牆上的地形圖,北境荒漠那個朱砂點此刻亮得刺眼,仿佛在指引着什麽。
“準備北行。“他轉身對蘇婉兒道,“讓影七傳信給柳姑娘,整理所有關于幽冥宗的舊案。
楚瑤那邊...“
“我已讓人去太廟了。“楚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不知何時到了道觀外,身上還穿着宮裝,發間鳳钗沾着雪,“老親王們同意調私兵協防,京城暫時穩得住。“她的目光落在地形圖上,“龍淵...需要我做什麽?“
林風将玉簡收入懷中,指尖隔着布料摸着龍紋:“等我回來。“
窗外的低鳴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什麽東西正撕開雲層。
他望着變暗的天空,心裏突然閃過個念頭——或許從他撿起《乾坤訣》那刻起,這場與幽冥宗的糾纏,就注定要走到龍淵盡頭。
而龍淵裏等待着的,究竟是真相,還是更可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