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銅鍾驚夢·邪法啓幕


山道裏的風突然倒卷着往老鴉嶺方向灌,林風喉間一甜,《乾坤訣》的真氣在丹田翻湧如沸。

他望着地面那道逐漸清晰的裂痕——剛才那陣震動不是地脈異動,是有人在地下撬動了什麽。

“林帥!“親衛小吳抱着個青瓷壇跌跌撞撞跑來,壇口滲出的藥粉在月光下泛着幽藍,“逆靈散搬來了!“

林風卻沒接。

他的指尖抵在眉心,冷汗順着下颌線砸在甲胄上。

那陣來自地底的震顫裏裹着一絲熟悉的陰戾——是當年在南疆見過的邪修氣息,卻比那時更沉、更濁,像有百年怨氣在地下熬成了漿。

“萬魂鍾...“他低喃出聲,喉結滾動。

三年前查抄王雄餘黨時,曾在密卷裏見過記載:上古邪器,以萬人血祭封于地下,每敲九響,能喚醒沉睡怨靈爲兵。

此刻那聲悶鍾,分明是第一響。

“蘇将軍呢?“他突然攥住小吳的手腕,甲片硌得親衛生疼,“傳令她帶玄甲營往祭壇方向壓,快!“

小吳被他眼裏的血色驚得一個激靈,轉身就跑。

林風望着他的背影,又摸向腰間玉牌——那是楚瑤從宮中密庫尋來的,刻着《乾坤訣》總綱的玄鐵牌。

玉牌貼着皮膚發燙,像在提醒他:這局棋,從敵軍假裝潰敗時就開始了。

“報——蘇将軍遇阻!“探馬的聲音穿透夜色,“山道中段有‘九幽封印陣‘,邪氣凝如實質,沖不進去!“

林風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早該想到,敵國國師不可能隻布下屍兵這種小手段。

指尖在玉牌紋路間快速遊走,突然頓在“破“字刻痕上——楚瑤前日送來的信裏提過,她翻出半本《大周方術志》,說“九幽陣“最怕千年檀木混着朱砂的“鎮魂香“。

“去營中取楚公主送來的檀木匣!“他沖另一個親衛吼道,話音未落,腰間信鴿突然撲棱着撞向他手背。

是柳如煙的傳訊鴿,腳環上的銀鈴還沾着露水。

展開信箋,顯影的字迹讓他嘴角抽搐:“祭壇地脈屬陰,萬魂鍾需借地氣成型,三刻内不毀,怨氣将漫山。“

林風把信箋揉成一團塞進甲縫。

三刻?

現在連一刻都不到。

他望着老鴉嶺方向,那裏的烏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漩渦,月光漏下來時,竟在地面投出個青銅巨鍾的影子——和密卷裏畫的分毫不差。

“林帥!“

蘇婉兒的聲音混着劍鳴劈進耳膜。

她躍下戰馬,玄色披風被山風卷起,露出腰間染血的烏鞘劍。“封印陣的陣眼在左側崖壁,我試過用《碎星劍意》劈,邪氣裹着劍刃往身體裏鑽。“她掀開護腕,雪白的手腕上爬着幾道青紫色的痕,“但楚瑤給的香...在這。“她從懷中摸出個雕着蓮花的檀木匣,匣蓋一開,清甜的香氣混着朱砂味竄出來。

林風接過木匣的手穩了些。

他知道蘇婉兒最恨欠人情,肯主動提楚瑤的幫忙,說明情況比探馬報的更急。“灑在陣眼,然後帶二十個玄甲衛跟我沖。“他解下外袍扔給小吳,露出貼身的玄鐵軟甲,“柳如煙的信說,鍾身符文是關鍵,我要親手砸了那東西。“

蘇婉兒的劍突然出鞘,寒光映得她眼尾的紅痣更豔:“我在前頭開道。“

兩人剛往山道挪了五步,山風突然變了方向。

陰寒的風裹着腐臭撲面而來,林風的睫毛上瞬間凝了層白霜。

他擡頭,就見黑霧從老鴉嶺頂翻湧而下,像有隻無形的手在撕雲扯霧——敵國國師來了。

“林将軍别來無恙。“

沙啞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青銅。

黑金鬥篷的身影從黑霧裏踱出,權杖上的骷髅頭眼窩泛着幽綠,“以爲殺了幾個喽啰就能赢?“他擡手,權杖重重砸在地上,第二聲鍾鳴炸響。

這一次,林風聽見了哭聲。

不是普通的哭,是千百個聲音疊在一起,有嬰兒的抽噎,有婦人的悲号,有老者的歎息,全往耳朵裏鑽。

他身邊的玄甲衛突然捂住腦袋蹲下,有個年輕的小兵瞪着發紅的眼睛,竟舉起佩刀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守住心神!“林風大喝,《乾坤訣》第七重的真氣如沸水般在體内奔湧。

他指尖點向自己眉心,真氣化作無形屏障罩住周圍十丈,那些哭嚎撞上來就像撞在銅牆上,“這是幻音!

是鍾裏的怨氣在擾你們心智!“

蘇婉兒的劍突然抵住那個要自刎的小兵脖子。“看看你娘給你繡的肚兜!“她扯開小兵衣領,露出裏面繡着并蒂蓮的紅布,“你說要活着回家娶媳婦的!“小兵渾身一震,刀當啷落地,抱着她的腿哭出聲。

黑霧裏傳來國師的嗤笑:“沒用的,第三響之後,他們會自己撕開喉嚨。“

林風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能感覺到《乾坤訣》的屏障在變弱,就像在漏風的帳篷裏燒火,火勢再猛也抵不住寒風。

他摸出懷裏的玉簡——這是昨日江湖正義新秀們送來的,說能破邪陣的“定魂玉“。

“李兄弟!“他突然揚手把玉簡擲向空中。

人群裏躍出道青影。

那是前日在營中與他論劍的年輕俠客,腰間懸着柄刻着松紋的劍。

他踩着玄甲衛的肩膀借力,在半空翻了個旋,指尖準确勾住下墜的玉簡。

“林帥放心!“他的聲音混着劍氣穿透黑霧,“我爹當年參與過鎮壓萬魂鍾,這玉...能鎮住鍾裏的機關!“

林風望着他躍上鍾頂的身影,突然想起自己初入官場時,也是這樣懷着孤勇往前沖。

那時他以爲隻要夠聰明夠拼命,就能撕開這世道的黑幕,現在才明白——總要有後來人,替他把刀再往深處捅一寸。

青影落在鍾頂的瞬間,整座祭壇都震顫起來。

邪異符文在青銅表面竄動如活物,李姓俠客的虎口崩開血珠,卻咬着牙把玉簡往符文中心按。“給我碎!“他大喝一聲,松紋劍突然出鞘,劍尖抵住玉簡底部。

第三聲鍾鳴卡在喉嚨裏。

黑霧像被抽幹的水,眨眼間散了個幹淨。

敵國國師的鬥篷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望着那口突然啞了的巨鍾,瞳孔縮成針尖。

“你輸了。“林風一步步逼近,玄鐵軟甲上還沾着剛才替小兵擋刀時濺的血,“萬魂鍾沒了怨氣滋養,你的邪兵...“

“輸?“國師突然笑了,笑聲裏帶着碎瓷般的尖銳,“林将軍可知,這口鍾爲什麽要埋在地下?“他擡手咬破指尖,在權杖上畫了道血符,“因爲真正的‘魂‘,在更下面。“

地面突然裂開。

林風被氣浪掀得撞在崖壁上,蘇婉兒撲過來用身體護着他,兩人滾進旁邊的淺溝裏。

等塵埃落定,他們望着眼前的廢墟——剛才還矗立的青銅巨鍾,此刻隻剩半截埋在碎石裏,而地裂處的黑洞裏,傳來一聲...心跳。

很慢,很慢,像是什麽龐然大物在沉睡中翻了個身。

林風望着那黑洞,突然想起柳如煙前日說的話:“老鴉嶺下有座空墓,碑上刻着‘鎮邪‘二字。“

此刻,那墓碑正從地裂裏露出來,碑身爬滿裂痕,隐約能看見下面壓着的鎖鏈——全斷了。

國師的笑聲混着心跳聲飄過來:“林将軍,你以爲破的是鍾?“他的身影融進黑洞,聲音越來越遠,“你破的,是封印啊。“

蘇婉兒扶着他站起來,兩人望着那不斷擴大的地裂,聽着地下傳來的心跳聲越來越清晰。

林風摸出腰間玉牌,《乾坤訣》的紋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這次,他摸到的不是“破“,是“鎮“。

“準備火把。“他對蘇婉兒說,聲音比山風還冷,“把營裏所有的玄鐵樁都搬來。“

地裂深處,心跳聲突然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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