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褪盡的瞬間,蘇婉兒後頸的寒毛根根豎起。
那抹月白錦袍的身影踏出門檻時,她握劍的手微微發顫——不是因爲恐懼,而是憤怒。
半月前邊境小鎮血池邊,這個自稱“清歡”的男人以噬靈術屠了整座醫館,二十七個救死扶傷的大夫倒在他青霧裏,其中有個白胡子老頭攥着她塞的金瘡藥,至死都保持着給傷兵包紮的姿勢。
“蘇姑娘。”隊伍裏最年輕的小伍低聲喚她,聲音發虛,“他、他眼睛……”
蘇婉兒順着小伍的視線看過去。
清歡的琥珀色瞳孔正緩緩收縮成豎線,眼尾青紫色咒文像活物般遊動,順着鬓角鑽進發間,在月白錦袍上暈開一片詭異的紫斑。
他掌心的青霧翻湧,裹着的血月标記正發出蜂鳴,像極了那日醫館房梁上垂落的鎖鏈。
“退!”蘇婉兒突然暴喝一聲,玄鐵劍橫在胸前。
她瞥見堡壘牆上的金漆符文正泛起微光,和之前霧裏金芒、刺客後頸的紋路完全一緻——這是個局,他們從踏入荊棘叢開始就在被引着往套裏鑽。
清歡笑了,兩種聲線重疊着劃破晨空:“退?晚了。”
他擡手的刹那,堡壘牆縫裏滲出濃稠的黑霧。
蘇婉兒看見黑霧裏伸出無數青灰色手臂,指甲長得能刺穿人骨,最前排的隊員剛揮刀劈下,刀刃就被那些手臂纏住,“咔嚓”一聲折成兩段。
“是怨靈傀儡!”有隊員喊出這四個字時,已經被三隻手臂拽住腳踝。
他的慘叫聲裏,蘇婉兒看見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生氣。
“斷雲指!”蘇婉兒咬破舌尖,血腥味竄進喉嚨。
她指尖凝聚内力,對着最近的黑霧團點出三指——這是她跟父親學的家傳絕技,專破陰邪之氣。
果然,黑霧被戳出三個窟窿,幾隻怨靈傀儡發出尖嘯,松開了那隊員的腳踝。
但更多的傀儡從牆縫、地磚、甚至堡壘檐角的獸首裏湧出來。
蘇婉兒數了數,至少有上百隻,将三十人小隊團團圍住。
她掃過隊員們發白的臉色,突然想起林風走前說的話:“若遇絕境,先保自己,再保能保的人。”
“結雁行陣!”她踢開腳邊的斷刀,玄鐵劍挽了個劍花,“我在前,你們跟着刺!”
話音未落,一隻傀儡的指甲已經刮過她的左肩。
蘇婉兒咬着牙揮劍斬斷那手臂,卻見切口處湧出更多黑霧,眨眼又凝成新的手臂。
她心底一沉——這哪是普通怨靈?
分明是被噬靈術祭煉過的,殺不盡的。
“蘇姑娘!”柳如煙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蘇婉兒轉頭,正看見她踩着傀儡的頭頂躍過來,袖中甩出數枚銀針。
銀針精準刺入幾個傀儡的“七寸”(其實是黑霧最濃的位置),那些傀儡頓時散成黑霧,卻又在半空中重新凝聚。
“它們的本源在祭壇!”柳如煙的聲音裏帶着焦急,她藏在袖中的手正隐隐作痛——那縷纏着指甲的金芒還在,此刻正順着血脈往手臂上爬,“必須毀掉核心!”
蘇婉兒剛要應話,卻見清歡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等她反應過來時,那抹月白已經出現在隊伍後方,掌心青霧凝成尖刺,直取最末尾的小伍後心。
“小心!”蘇婉兒想都沒想就撲過去。
玄鐵劍擦着小伍的後背劃過,和清歡的青霧尖刺撞在一起。
“叮”的一聲金鐵交鳴,蘇婉兒被震得後退三步,虎口裂開血口。
清歡卻連退都沒退,他歪着頭,蛇類豎瞳裏泛着興奮的光:“有意思,你這劍法……是《乾坤訣》的路子?林風能教你六式,倒也算有點本事。”
蘇婉兒心裏“咯噔”一下——他怎麽知道林風?
不等她細想,清歡的青霧突然暴漲。
蘇婉兒眼前一花,周圍的怨靈傀儡竟全部融進霧裏,隻留下清歡那對豎瞳,像兩盞鬼火在霧中明滅。
“噬靈術·萬靈噬體!”清歡的聲音裏,鏽鐵聲蓋過了清泉聲,“嘗嘗被萬千怨靈啃噬的滋味吧。”
霧裏傳來細碎的啃咬聲,蘇婉兒感覺有無數小針在紮她的皮膚。
她咬着牙運起“乾坤歸源·六式”,周身泛起金色光罩——這是林風教她的保命招式,以《乾坤訣》内力護住心脈。
光罩剛成型,就有黑霧撞上來,發出“滋啦”的灼燒聲。
“堅持住!”她喊了一嗓子,卻發現隊員們的光罩比她的暗淡許多。
小伍的光罩已經出現裂痕,他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青紫:“蘇姑娘,我、我撐不住了……”
蘇婉兒的心髒揪成一團。
她剛要分神去幫小伍,突然聽見破空聲——是從東邊山林傳來的,像流星墜地般劇烈。
霧裏的清歡突然僵住。
他的豎瞳劇烈收縮,轉頭望向東方:“怎麽可能?他怎麽會這麽快……”
一道金光撕裂晨霧。
林風的身影出現在戰場中央,玄色外袍獵獵作響,左袖被風卷起,露出腕間那圈蘇婉兒親手編的紅繩。
他目光掃過蘇婉兒染血的左肩,又掠過小伍開裂的光罩,最後落在清歡身上時,像淬了冰。
“你動我人了。”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清歡的咒文瞬間暗了幾分。
蘇婉兒看着林風,突然想起三個月前在邊陲小鎮,他也是這樣踩着月光出現,從山匪手裏救下她。
那時他還沒完全參透《乾坤訣》,現在他的氣場——像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乾坤訣·瞬移步。”林風低語一聲,下一秒就出現在清歡面前。
他擡手就是一掌,金色掌風裹着“乾坤歸源·八式·萬象歸寂”的口訣——這是他新悟的招式,專門破陰邪之氣。
清歡慌忙揮出青霧抵擋,卻見金色掌風像切豆腐般穿透霧牆,直接拍在他胸口。
他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堡壘牆上,月白錦袍瞬間染成血紅色,吐出的血裏竟裹着半片黑色鱗片。
“咳……你、你怎麽可能……”清歡捂着胸口,蛇瞳裏的瘋狂卻更盛了,“就算你破了這些傀儡,祭壇裏的——”
“閉嘴。”林風打斷他,轉身看向蘇婉兒。
他的目光在她傷口上停留半秒,又轉向柳如煙:“秘卷呢?”
柳如煙正從堡壘側門鑽出來,手裏攥着卷黑色卷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