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身披玄鐵重铠的敵将,正立于九宮鎖靈陣的核心高台之上,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着自黑塔中走出的身影。
他看到林風肩上那猙獰的傷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聲音通過靈力擴開,震蕩在肅殺的戰場上:“林風,你終于肯出來了。我還以爲你要在那塔裏做一輩子縮頭烏龜!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我要用你的頭顱,祭我兄長在天之靈!”
他話音未落,一股無形的威壓已轟然降臨。
九根深埋地脈的鎮魂樁嗡嗡作響,黑氣缭繞,彼此勾連成一張無形巨網,将方圓百丈的空間盡數封鎖。
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泥沼,尋常修士在此地,恐怕連擡起一根手指都需耗盡全力。
然而,林風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裏,擡手輕輕撫過長槍槍柄上懸挂的殘破銅鈴。
他肩上的傷口焦黑一片,看似狼狽,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仿佛有兩團熔化的黃金在其中燃燒。
他沒有回應敵将的叫嚣,那是一種源于絕對力量的漠視。
“嗡——”
一聲輕鳴,槍柄殘鈴的鈴心處,那點幽藍光芒驟然亮起,如同夜空中最孤寂的星辰。
下一刻,這抹藍光仿佛與林風體内心髒的跳動達成了一種玄妙的共鳴。
他體内那股剛剛平息不久的血色火焰,再次被引燃,并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奔湧而出。
以林風爲中心,方圓十丈内的天地靈氣陡然逆轉,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恐怖漩渦。
他不再壓制、不再隐藏,那屬于承道境的磅礴威壓毫無保留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大地承受不住這股力量,以他的雙腳爲原點,一道道深邃的裂紋如蛛網般瘋狂蔓延,咔嚓之聲不絕于耳。
敵将臉色微變,他預想過林風會反抗,卻沒料到對方的氣息竟比古墟之戰時強盛了數倍不止!
這哪裏是強弩之末,分明是火山噴發的前兆!
“放箭!給我把他釘死在原地!”他厲聲下令,強壓下心頭的不安。
陣列中,數百名訓練有素的士兵同時舉起了手中的破靈弩。
這種弩箭專爲克制修士而生,箭頭淬有破法之毒,箭身刻滿了封鎖經脈的符文,一旦射入體内,靈力便會瞬間凝滞,任你是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
咻咻咻——
箭矢離弦,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烏雲,帶着刺耳的尖嘯聲,從四面八方朝林風籠罩而去。
面對這絕殺之局,林風卻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
他隻是向前,邁出了第一步。
這一步,他腳下血火升騰,整個人如一道離弦的血色閃電,瞬間跨越了三十丈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第一根鎮魂樁之前。
那些足以洞穿金石的破靈弩箭,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時,便仿佛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熔爐壁障。
箭身上的符文瞬間被血火的高溫點燃,發出“嗤嗤”的聲響,繼而整個箭身在半空中扭曲、變形,最終化爲一灘鐵水,不等落地已成飛灰。
“什麽?!”高台上的敵将瞳孔猛地一縮。
不等他反應過來,林風的身影已經動了。
他如鬼魅般穿行在九宮鎖靈陣之中,血火長槍所過之處,那些堅不可摧、深植地脈的鎮魂樁,竟如同蠟燭般被輕易熔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令人牙酸的金屬熔化聲。
短短兩個呼吸間,被敵軍視爲最大倚仗的九宮鎖靈陣,便已土崩瓦解。
陣法一破,被壓制的天地靈氣瞬間恢複了流動,卻又在下一刻被林風更爲霸道的氣場所掌控。
“殺!”
失去了陣法加持,前排的三十名精銳士兵依舊悍不畏死地舉刀沖來。
他們是敵将的親衛,意志堅定,刀鋒上閃爍着冰冷的殺意。
林風看也未看他們一眼,手中長槍的槍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
“轟——”
仿佛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以槍尖落點爲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血色火浪猛然爆發,如決堤的潮水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那三十名親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被火浪吞沒。
他們的铠甲、兵刃、血肉之軀,在這霸道絕倫的血火之中,于瞬間化爲了灰燼,隻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模糊的人形印記。
“混賬!”
眼見親衛盡喪,敵将目眦欲裂,怒火徹底沖垮了他的理智。
他發出一聲震天怒吼,從高台上一躍而下,全身铠甲發出一陣機括扭動的聲音,無數玄奧的符文在其表面流轉亮起,氣勢節節攀升。
這是他的本命戰铠,與他心血相連,能将他的力量增幅到極緻。
“崩嶽式!”
敵将雙手各持一柄重逾千斤的巨錘,在半空中猛然合璧,朝着林風當頭砸下。
這一擊蘊含了他全部的修爲和怒火,錘風未至,強悍的力道已經讓方圓百丈的大地寸寸崩裂,無數碎石土塊被卷上天空,化作一場聲勢浩大的石雨,随着那驚天動地的一錘轟然砸落。
面對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林風終于擡起了頭。
他那雙燃燒着金色火焰的眸子裏,沒有絲毫畏懼,隻有冰冷的殺意。
他不退反進,腳尖點地,整個人沖天而起,手中長槍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血火長虹,竟主動迎向了那崩山之錘與漫天巨石。
轟隆!
槍尖與錘影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那足以砸平山丘的巨石,在觸碰到血火長虹的瞬間,便被一分爲二,切口光滑如鏡,繼而化爲齑粉。
而那雙無堅不摧的巨錘,在與槍尖接觸的一刹那,發出一聲哀鳴,竟從中斷裂,随即被血火包裹,迅速熔化成兩團通紅的鐵水。
血火長虹餘勢不減,撕裂了敵将的護體罡氣,直取其咽喉!
敵将大驚失色,倉促間隻能交叉雙臂護在身前。
長虹掠過,他手臂上的铠甲瞬間炸裂,堅固的肩甲也被洞穿,鮮血混合着碎肉噴濺而出,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筝般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不等他掙紮起身,一道身影已悄然立于他身前。
冰冷的槍尖,抵住了他的心口。
“你……你……”敵将口中湧出鮮血,眼中滿是驚駭與不解。
他無法相信,自己引以爲傲的全力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輕易地碾碎。
林風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你說,要祭你兄長?”
敵将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以爲對方要以此要挾,咬牙道:“沒錯!我兄長乃是先鋒大将趙莽!你殺了他,我王必将你碎屍萬段!”
“趙莽?”林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原來是他。那夜在古墟,我斬殺的第七人,穿的正是你們大乾王朝的先鋒将甲。我還記得,他死前求饒的樣子,很難看。”
“你……!”敵将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恐怖的事情,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
他哥哥在他心中是何等英雄蓋世,怎會搖尾乞憐!
這誅心之言,比殺了他還難受。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間,林風的槍尖,已經毫無阻礙地貫穿了他的心髒。
但那并非結束。
一股灼熱的血火順着槍尖湧入敵将體内,沿着他的經脈瘋狂蔓延。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感覺到自己的五髒六腑、全身精血,都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點燃、焚燒。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着,皮膚迅速幹癟、焦黑,最終,在無聲的絕望中,化爲一具冒着青煙的焦黑骨架,頹然倒地。
整個戰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殘存的敵軍士兵都看呆了,他們引以爲傲、戰無不勝的将軍,就這樣被以一種近乎虐殺的方式,焚盡了生命。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他們心中蔓延。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兵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随後,叮叮當當的聲音響成一片,所有人都跪了下來,身體抖如篩糠,連擡頭看一眼那個立于火海中央的身影的勇氣都沒有。
林風緩緩抽回長槍,槍尖垂地,身上那足以焚天煮海的血色火焰,也如潮水般漸漸收斂回體内。
他沒有去看那些跪地求饒的殘兵,而是轉過身,望向了遙遠的北方。
他能感覺到,蘇婉兒正率領着大軍,朝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他靜靜地站着,等待着她的到來。
然而就在這時,他心口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滾燙的灼痛。
并非傷勢複發,而是源自于他體内的那股血火之力,與槍柄上的殘鈴産生了某種異樣的悸動。
那枚一直安靜懸挂的銅鈴,竟在沒有風的情況下,突兀地自行搖擺起來。
叮……叮……叮……
三聲清脆卻又無比急促的鈴音,直接在他的神魂深處響起。
鈴心那點幽藍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頻率急速閃爍着,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灼與警示。
林風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這鈴聲中的含義。
這不是在與他體内的燈火之力産生共鳴,也不是勝利後的歡欣。
這是一種警告,一種來自冥冥之中的預警。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長槍,再次望向北方,那雙如熔金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與不安。
“這鈴聲……不是在告訴我她來了。”他低聲自語,聲音裏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是在告訴我,有什麽東西……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