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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沒吃避子丸


戴纓一面拈針刺繡,一面分出幾縷神思問陸銘章。

“爺今日去了宮裏?”

陸銘章“嗯”了一聲。

她快速看了他一眼,又問:“行程可定下了?咱們幾時起程?”

她雖是大衍人,自幼在大衍的土地上生長,羅扶于她,名義上始終隻是客居之地。

然而離行前,她卻對這個國家生出了不舍,在大衍,她想要逃離,逃到哪裏她也不知道,但就是想離開那片土地。

在羅扶開店,她得到了青羅巷的嚴氏的幫助,隻因大衍的一面之緣,就願意做她小食肆的保人。

平時兩人也有走動。

她對羅扶的最初印象由她起始,她就像這座城中人們的縮影,大方,不拘小節,心中有計量。

後來,小肆開張了,她迎來了第一批客人,春秋書院知書識禮的學子們,一群朝氣蓬勃之人,他們會談論詩書文章,會談論當下時局,也會用流氣話嬉笑打鬧。

而她作爲小肆的東家,甚至記住了他們的口味,誰喜食辣,誰喜食清淡,誰好美酒……

後來,她的小店又來了一人,馮牧之,還有他的那位友人賀三郎。

想起這人真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那馮牧之看着一本正經的老實人,平時不聲不氣,突然對着陸銘章讨人,這哪是讨人,分明是讨打。

果然,最後被狠揍了一頓,在那之後她就沒見過他,直到除夕。

這一點還是後來她無意中聽到幾個學子在那裏議論才知,說他們院首不知被何人打了,成了大小眼不說,一邊臉腫得饅頭似的。

不過她還真有些好奇,陸銘章揮拳是個什麽樣子,從來看慣了他那副文雅樣。

現在,她又在這裏遇到了娘親。

雖然一開始她沒法接受,因爲她接受不了她在受苦,受欺之時,娘親竟然在另一個國度對她不聞不問。

她想不明白,于是不停地問自己爲什麽。

但是無論這份委屈有多大,始終抵不過她想要靠近她,想要理解她隐藏的苦衷與不得已,想要再一次真真實實地喚她“娘親”。

現在要離開了,雖說她想北境的陸家人,可這裏的一切讓她很不舍。

陸銘章今日去了皇宮,那麽赴北境的日期應是定下了。

戴纓問完不見回音,側過頭又問了一句:“我們回北境的日子定了麽?”

剛問完,“嘶——”了一聲,因爲這一側頭,一個不注意讓針頭紮了手,指頭很快冒出一粒血珠。

陸銘章見了,自然而然地執起她那根受傷的手指,放入溫熱的唇間,輕輕吮去那滴血珠,她覺着好玩,拿指頭尋到他的舌,用指尖壓了壓,驚得他把頭往後一仰。

她撐不住吃吃地笑起來,他在她面前,時常會流露出一種幾近純情的生澀反應,這同他最初給她的那副端持穩重截然不同。

他從袖中抽出方帕,将她指頭上的津唾拭幹淨:“你也是頑。”

她不當回事,先是看了一眼那根被針紮的指,再擡眼看向他,說道:“妾身聽人說針紮破手指視爲不吉利。”

陸銘章笑着搖了搖頭:“這些話怎麽能相信。”

戴纓點了點頭,又問:“妾身問的問題,還沒回答,我們什麽時候啓程。”

陸銘章停下給她揩拭的動作:“這次離開……我先走。”

戴纓怔了怔,有些沒明白過來。

“爺的意思是,妾身不随同一起?”

陸銘章“嗯”了一聲:“你留下,我先離開。”

戴纓眨了眨眼,又問:“那妾身何時離開?”

陸銘章沒有說具體時間,而是道出三個字:“等消息。”

她試圖理解他話裏的意思:“爺的意思是,你先走,妾身留在京都等消息,有了消息再離開?”

陸銘章點了點頭。

這些話在任何人聽來都會認爲,這是男人爲了自己的活路,打算将女人給抛下,将這個跟了他一路的侍妾給徹底丢下。

也許不僅僅是丢下,還有讓她爲餌之嫌。

戴纓不傻,她看向他的臉,再将目光從他的臉凝聚到他的雙眼,想從中看出點什麽。

她認爲他有什麽瞞着她,因爲每每當他有事相瞞,他的面容較平時更爲平靜,就像現在。

“好。”她收回目光,選擇信他。

她曾說過,不論他說什麽,她都會支持,“支持”二字自然也包括爲他犧牲,如果有這個必要的話,她願意用自己爲他争一條生路。

可她還是玩笑似的問了一句:“爺不會丢下妾身的,對不對?”

陸銘章呆了呆,讓她靠近自己,說道:“隻要你不丢下我,我便不會丢下你。”之後又追加了一句,“莫要多想,我會安排好一切。”

戴纓點了點頭,不知爲何心裏突然冒出一句,那我若是丢下你了呢?

陸銘章見她發呆,在她下巴的軟肉上點了點:“又在想什麽?”

戴纓回過神,面上閃過一絲紅暈,拿起桌案上的繡面,又放下,開口道:“有件事情……”

“什麽事?”

陸銘章問過後發現她的面頰更紅了,不僅僅紅了雙腮,而是整張臉都是紅的。

“就是……上次……”戴纓支支吾吾沒說出一句。

陸銘章先是看了一眼她手裏的繡面,再往她面上看去:“上次?”

她将手裏的繡面捏了捏,說道:“上次……石頭山……”

聽到石頭山三個字,陸銘章面上也難得的一紅,然後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嗯”了一聲:“你若是喜歡,我們可以再……”

話還沒說完,戴纓用手覆住他的嘴。

“爺怎麽現在也學起胡說來?”

陸銘章低低笑出聲,聲音自她的手心傳出,他将她的手拿下,握在手裏:“你支吾不出,說半天也沒說出個完整話來,那不如由着我來說。”

其實就想逗她一逗。

她擡眸看他,語氣透着一絲試探:“妾身沒吃那丸子……”

“避子丸?”陸銘章問道。

戴纓點了點頭,聲音稍稍低下去:“不知道會不會懷上哩。”

說罷,也不去看他的面色,趕緊追說了一句:“我娘親說爺日後總是要擡我起來的,也該要個孩兒。”

“你娘親什麽時候說的?”陸銘章問得跳脫。

戴纓本是羞低下的頭一擡起,覺得這話問得突兀,讓她接應不過來,張了張嘴:“什麽?”

于是他把剛才的話又問了一遍:“你娘親什麽時候說的?”

“就是上次去王府那次。”不知他爲什麽問這個話,不過還是給了回答,這是最近的一次提及。

陸銘章“嗯”了一聲,說道:“那我們在石頭山可是在去王府之前……”他停頓了一下,又道,“也就是說……你将‘它’收了一夜,次日去王府同你娘親談過後,嗯……決定不吃避子丸,直到今日才告訴我?”

戴纓心裏一咯噔,臉上绯紅一片,那晚她先回了房,他落後她一步。

不是不記得吃避子丸,那藥丸她怎麽可能忘記。

她原本坐在湖池邊看着湖裏的魚,不願回憶的過往,因爲觸動又在腦子裏滾了一遍。

那些人,那些事,本是淡化了的,卻因爲娘親的出現再起漣漪。

她的娘親就不說了,還能找個理由,因爲兩國相隔甚遠,消息延誤或是誤傳也是有的。

可陸銘章呢,他就在她身邊,一擡眼就能看到,一伸手就能夠着。

爲什麽他在得知她是“她”後,在她面對那些迫害時,選擇了立于高處,像一座冰冷的神佛。

神佛眉眼低垂,聆聽世人的乞求,能否得到垂憐,大發慈悲降下恩賜,得以實現世人的願望,抑或化解苦難,全憑神佛的态度。

可陸銘章卻比座上神佛還冷,他不幫她,還迫她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向她承認自己卑鄙,在他二人緊密契合之時,他奉上自己的心,讓她踐踏。

她便真用鞋底狠狠研磨他赤坦的胸脯,隻是如此一來,他也觸及她那一撚柔軟的心,他們連接得更緊了。

陸銘章将戴纓從思緒中拉回:“所以你看,分明是你先斬後奏,怎麽又扯上你娘親了?”

戴纓微微擡起下巴,臉也不紅了,露出爪牙:“爺說得沒錯,就是先斬後奏,待怎樣?”

看着她那臉不紅心不跳,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起了戲谑之心。

“這‘先斬後奏’也不是不可以。”陸銘章接着說道,“但得有個先決條件,否則談不上先斬後奏。”

“什麽先決條件?”戴纓問道,沒發現自己已被他繞了進去。

他在她面上睃了一眼,問道:“劍呢?”

“什麽劍?”

“先斬後奏的劍。”陸銘章言語認真,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民間有傳,先斬後奏需得一把‘尚方劍’,你的尚方劍呢?沒有劍何談先斬後奏。”

戴纓瞠目不能言。

就在她發怔時,他将她打橫抱起,不防備,她試圖掙脫,他卻将她抱得更緊,走到裏間,輕輕放于榻上,附到耳邊,低聲蠱惑。

“乖,一會兒可得将那柄‘尚方劍’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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