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入宮


相較而言,元初對長安的新奇和想要征服的心,簡直不要太幹淨。

她什麽也不圖他的,隻要他一個溫和态度,再貪心一點,也不過是希望他對她,能比對旁人更多一份不經意的親近。

“你倒是說說看,我究竟中意他哪一點,看中了他什麽?”元初見戴纓似在出神,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胳膊。

馬車在平整的石闆路上辘辘前行,窗外是喧鬧的市聲。

戴纓看向元初,少女眼中是純粹而興動的光,臉上帶着真誠的羞澀。

這位金城公主,她聽陸銘章說過,是元昊的長女,元昊膝下還有兩幼子。

長女元初是雍王妃所出,那個時候的元昊未登極帝位,同元載一樣,皆屬親王。

元載爲祁王,元昊爲雍王,元初那會兒還不是公主身份。

“殿下對自己的母親,可還有什麽印象麽?”戴纓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輕聲問道。

元初先是一怔,未料戴纓突然跳到這個話上,臉上有一瞬的茫然:“我很小的時候她就沒了,哪有什麽印象。”

語氣裏并無太多悲傷,更多的是一種因記憶空白而産生的平淡。

或許是母親的重現勾起了某些思緒,又或許是元初此刻談及長安時那毫無保留的赤誠觸動了她,讓她對這個幼年失母的公主生出一絲柔軟。

因爲元初皇室中人的身份,她對她一直持着敬而遠之的态度。

認爲她表現出的天真和直率不過是僞裝,本質卻是深宮中教養出來的高貴精明和居高臨下的任性。

可這麽長時間相處後,她發現她不是這樣,有矜貴的淘氣,有傲着頭的嬌持,卻是個很真的人。

高興了便開懷大笑,不高興了也大大方方擺在臉上,若是誰惹惱了她,那怒氣定要一股腦兒的,明明白白地還回去,絕不委屈自己生悶氣。

但不否認,這份難得的本真,很大程度上依仗于公主之尊所帶來的底氣,無人敢真正讓她受委屈。

戴纓突然想,這樣好的女子,長安怎會無動于衷?他應該也是喜歡的,隻是一直牢牢地把持着那條界線,強迫自己不向她走近哪怕一步。

先前不論元初同她說什麽,她總是以不過心的客套話應付,保持着謹慎的距離。

這會兒卻有些不想敷衍她,想和她說些真心話,也想發自真心地替長安說一說。

“妾身覺着長安是個很好的人。”

元初臉上一紅,扭捏道:“他哪裏好了?我怎麽不覺着他好來着。”

可是問過後,又拿眼看向戴纓,急于從對方口中聽到有關長安的好話。

戴纓怎會看不出她的小心思,說道:“脾氣溫和……”

話還未落地,元初搶話道:“對,對,長安的脾氣好,嘴角總是帶着溫笑,不卑不亢的,真好看。”

戴纓點了點頭,又道:“他的武功也……”

“對,對,他的身手極好,是我見過的人裏面排得上前三。”

戴纓忍着笑,抓住她的話,問道:“排得上前三?”

本是随口一問,元初卻很認真地回答:“雖然長安在我這裏最厲害,但真要論起來,他當不得第一。”

戴纓心下好奇,也替長安不平:“公主又沒見他施展過身手,如何知道他當不得第一?”

“隻要有那個怪物在,這世上很難有比他還厲害之人。”

“怪物?誰?”

元初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說道:“甲一。”

“甲一?”戴纓問道,“這是何人,名字倒是霸氣。”

“我父皇的暗衛……”元初說道,戴纓點了點頭,沒再多問,皇家之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于是調轉話頭,問道:“那第二人呢?”

元初想了想,嬉笑一聲:“沒有第二人。”

“公主适才不是說以長安的身手,排得上前三,第一是那個什麽‘甲一’,那第二人是……”

元初擺了擺手說道:“我說的可是他排得上前三,并非他就是第三,興許長安排第二也未可知。”

“不論第二還是第三,那還有一人是誰?”戴纓換了一種問法。

元初正待說,馬車緩緩停下,戴纓揭簾看向窗外,這一看不得了,趕緊把簾摔下,又去揭正面的門簾,往外看。

隻見厚重的宮牆高聳,帶着灼目的金光,這金光也不知從何而來,把目光放遠,樓閣樓立,翹起的檐角,穿插入雲。

一股無形而沉重的威壓,隔着空氣撲面而來。

來不及多看,宮門前身着輕甲的軍衛持戟上前,驅車之人遞上符牌,經過勘驗,軍衛對馬車放了行。

戴纓回坐到車内,怔了好一會兒,看向身側的元初,聲調都變了:“這就是你說的好玩的地兒?”

就在戴纓發問時,馬車再次啓行,往宮内走去。

元初見她面色發白,唬了一跳:“怎麽了這是,進個宮門把你吓成這樣。”

戴纓怎能不驚,怎能不吓:“殿下還是快把我送回,這宮門……豈是我這等小民能進的。”

元初渾不在意:“有本殿在,你怕什麽,看你吓的,我帶你到宮裏轉看轉看,日後說出去,你也是進過皇宮的人,這份顔面可不是人人都有。”

接着又道,“難不成你怕進去了出不來?”

元初說罷,見戴纓面色仍不見好,兩手互相攥着,以爲她頭一次入宮緊張,于是安撫道:“莫要緊張,這皇宮我天天都看膩味了,看在我同你好的份上,才帶你入宮轉轉,隻是……你這反應也有些過了。”

戴纓這會兒能說什麽,馬車已深入宮門,在最初的震詫後,她很快調整好心緒。

“殿下該事先同我說一聲。”

元初笑道:“說了還有什麽意思。”

戴纓轉念一想,現下還不要緊,陸銘章未有任何異動,也就是說,她現在是安全的。

她隻需像平日那樣,自然些,正正常常的就行,這麽一想,慌亂的心漸漸平複,于是挑起車簾,往外看去,馬車行在一條整闊的青石闆道上。

行過一段,眼前豁然開朗,那些恢宏龐然的殿宇赫然映入眼底,還未近到它們跟前,已覺着自己渺小。

展眼去看,離得近的樓宇能看到那舒展而莊肅的屋檐,上面彩色流光,還有立于檐角的石獸,以及垂挂于檐角的響鈴。

再往遠眺,看得不那麽清晰,但樓宇更加高大,通身萦繞着一層薄霧,更顯神秘,像是一個身着黑甲的巨人,垂着首,靜立。

戴纓不錯眼地觀着,元初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很合時宜地解說道:“那是我父皇的宮寝。”

戴纓點了點頭,問了一句:“你的宮寝在哪兒?”

元初将車簾拉到最大,揚手指去:“那兒,看見沒有?”

戴纓循指去看,好一座金殿,整個宮裏可能就屬這座最耀目。

“先去我那‘昭陽宮’轉看。”元初說道。

“殿下的宮寝叫‘昭陽宮’?”

元初點了點頭,兩人說着話,馬車停下,兩人在侍人的攙扶中下了馬車。

進了殿宇,如何華奢,如何精緻自不必說,戴纓看着殿裏的榻、椅、屏、鼎等大小物件,每一樣都是珍品。

元初一進到殿裏,宮侍們齊齊上前行禮。

戴纓擡頭看了眼頭頂的穹隆,歎道:“這宮殿可真大。”

“是啊,真大,大得能聽到聲音的回響。”元初也跟着歎道,“大到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戴纓往她面上看了一眼,有一閃而過的空落,很快又被沒心沒肺給取代。

“走,我帶你去禦園轉轉。”元初笑道。

戴纓又跟着去了禦園。

因着漸漸入秋,陽光不烈,照在人身上懶洋洋的,風也是暖的。

看着眼前的園景,不知覺和陸府的園景比較起來。

陸府沒有皇宮的禦園大,除了這個,其他的也都還好,并且陸府的後園景緻也相當不錯,山水天然,樹木蓊郁,自有一股氣派。

兩人沿着一條小徑走着,走到一處碧清的湖邊,陽光下,湖水泛着星星點點的銀光,兩人在宮侍的随護中穿過架于湖面的拱橋,走到湖對岸。

“從這裏上去。”元初說道,“我們到上面坐一坐,那上面可俯瞰整個宮貌。”

戴纓擡頭看了一眼,是一座鋪有平整台階的小山,轉頭看向元初:“今日已是難得進宮開眼界,這上面……就不去了。”

“你都說了難得,何必在意這一會兒工夫。”元初又道,“走罷,隻當陪我走走,一會兒我着人送你出宮就是。”

說罷,不及戴纓答話,拉着她往山上行去,一路走到山頂的望景亭。

元初讓宮侍們于亭外應候,和戴纓兩人坐于亭間。

望景亭坐落的方位很好,立于亭中往下遠眺,可以看見大半個京都。

這一路,元初的話語就沒停過,然而到了望景亭,她卻不說話了,隻是坐在那裏,看着一個方向。

戴纓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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