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自修一現身,大家都起身跟他打哈哈,不敢再說别的話。他們自然不敢對朱家表現出什麽不滿,隻能在心裏罵罵嬌娘解氣了。
有朱家的瘟神在此,他們捐了錢也就沒有多坐,頂着外面的烈日炎炎各回各家。
嬌娘叫黃易整理着銀兩,先按照計劃買俢水渠要用到的木料,還要再征集一些工人。孫老頭那邊嬌娘會親自拜訪,剛好也可以看看他的木工活是不是真的像别人傳的那樣化腐朽爲神奇。
朱自修一聲輕笑,“看來就算我不站出來爲你說話你也可以解決這些事,倒是我多事了。”
“哪裏的話,還要謝朱爺給我解圍,不如我們改日再叙。”嬌娘不想再和這個笑面虎扯上啥,隻想趕緊去完成自己的事情。
朱自修也沒攔她,任由嬌娘帶着葉軒三人走遠。看着葉軒的身影,朱自修臉上的笑越來越淡,直到從隔壁房間裏又走出來一個五短身材的老頭。
“這回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他果然是……”老頭聲音有些激動,含糊着把後半段話吞咽了進去,“沒想到他失蹤這麽久居然會在這裏出現,還被一個小寡婦使喚來使喚去,若是朝中那些人看了,不知會有何感想。”
“呵呵,一個小寡婦……你可别小看她……”朱自修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麽。五短身材的老頭擡頭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頭。
嬌娘急着離開倒也不是真的怕麻煩,隻是救災這事肯定是越快越好,既然她接了這個活,就要好好做。
把購買材料的事交給黃易和程喚中,黃易一開始還不願意大暑天出門跑來跑去,嬌娘沒法隻能答應他幫自己跑完這件事後告訴他一個不亞于肥皂制作的法子,他這才不情不願地出來。程喚中比他能吃苦,一聽說要幫忙抗旱,跑的比誰都快,這是做好事,能積德的,就算不能,他也願意幫嬌娘。
程喚中對黃易不知好歹的做法非常不滿,兩個人做着事也不忘記拌嘴,一路吵吵鬧鬧的,好在黃易腦子轉的快,程喚中又對這些事知道的多,也沒有弄出來什麽大岔子。
嬌娘租了輛馬車,和葉軒一起往孫家溝裏找那孫老頭去。
孫家溝不遠,葉軒對那裏也挺熟悉,“我小時候家裏的床都是我爹自己打的,木頭是從孫家溝買來的黃離木。”
一路上聽着葉軒講那些過去的事,嬌娘對這個孫家溝也有了初步的了解。和别的村落不同,别的村落雖然偏僻但是路還算好,可這孫家溝在大山裏,進出隻有一條路,路一側是大山石壁,另外一側就是懸崖峭壁,天氣不好的時候或者大雪封山的時候,孫家溝就相當于孤立無援。
黃離木是孫家溝特有的一種古樹,因爲運輸困難價值很高,是孫家溝賴以生存的東西。近年來也因爲大規模砍伐變的稀少,市面上很難見到黃離木了。
除了黃離木,孫家溝也是慶元縣木工師傅最多的地方,其中又屬孫老頭的木工活做的最好。
到了進入孫家溝的那條山路,見多識廣的嬌娘都忍不住腿抖,不敢再坐着馬車進去,隻好下車走過去。
實在不能怪她膽子小,這路寬的地方有三米多寬,細的地方也不過一米餘,兩個人并肩走在一起,走在外側的人就站在萬丈懸崖上,若是有個恐高的,怕是走都不敢走。
葉軒看嬌娘一臉驚恐的表情有些好笑,“你走在裏側,我在這邊護着你,怎麽也不會出事,沒什麽好怕的。”
話是這麽說,可嬌娘走在裏側總是想探頭去看,沒辦法,葉軒隻能跟她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可知道慶元縣唯一一塊沒被土匪騷擾的地方在哪裏嗎?就是在這裏。”葉軒指了指前方,“你看前面的路,彎彎繞繞的是不是很像羊腸?再往前走一裏路,這條路退也難退,進也難進,當時有一土匪幫想趁火打劫,孫家溝就用一個刺欄外加一個人就攔住了一夥土匪。不過這條路也有不好的,孫家溝自己人也難出來。”
可能這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吧,嬌娘心想,慶元縣這地方的地勢實在是複雜,若是這裏兵力強橫,封地爲王也可以自給自足,可偏偏這裏的人都是軟包子,進出都被人拿捏的恰到好處。
雖然道路險遠,可這裏實在涼快,微風一吹那叫一個惬意呀,再說有葉軒在一旁護着,嬌娘漸漸不害怕了,整個人都放松不少,這時再向外側看就能領略到一些美感。
遠處奔流而下的瀾滄江浩浩湯湯地向前沖着,聲勢浩大就連這裏都能聽得見,隻可惜被密林遮擋,隻能隐隐綽綽地看到一點真面目,那沖擊而來的江風帶着草木的清香,真讓人心曠神怡。
再往前走着走着,嬌娘還能聽到不知從哪裏傳來的女子的歌聲,那嘹亮的山歌參和在奔騰的瀾滄江水之中,讓人感覺世界都明亮起來。
事實上并不是歌聲讓世界明亮,而是這條漫長的路終于走到了頭。以前上學的時候,嬌娘最喜歡的一篇課文是《桃花源記》,其中有幾句話“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從逼仄的空間裏到達桃花源的感覺是怎麽樣的,嬌娘幻想過無數次,可都不及親身體驗來的暢快。
一過山路嬌娘就看到一大片金色的陽光鋪滿大地,适應了這光就看到深綠的山野,這裏就像是桃花源。孫家溝恰如其名,就是一個生活在溝狀的山中狹地之中,村中也有數十戶人家。就像是住在開了口的蚌殼之中,南北都靠着山,北山陡南山緩,在南面的山坡上像着許多巨大的黃色枝幹的樹。
以前嬌娘隻是在人情風俗上懷疑這裏并不是她原來那個世界的曆史,畢竟她對曆史不是很熟悉,可能會有不知道的地方,可這次她更加深刻的确定了。
這裏是另外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