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架幸存的弩機和零星的弓箭手慌忙發射,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沖鋒的騎士!
然而,風雪十八騎的沖鋒陣型極其詭異,彼此掩護,速度更是快如閃電!箭矢要麽落空,要麽被他們用手中兵器格開,竟無一人落馬!
三組騎士,每組六人,在沖到距離鐵索數丈遠時,最前方的騎士猛地一提缰繩!戰馬長嘶,人立而起!
就在戰馬前蹄騰空的瞬間!
緊跟其後的第二名騎士,竟在高速奔馳中,猛地踩上馬鞍!借着前馬人立之勢,如同踏上了無形的階梯,身形驟然拔高!
第三名、第四名騎士緊随其後,同樣踩踏前馬馬鞍或馬背借力!六人如同疊羅漢般,瞬間在狹窄的橋面上形成了一道短暫的人梯!
而最後一名騎士,正是那刀疤臉漢子!他借着前方五人提供的最後一股沖力,如同大鵬展翅,從人梯頂端猛地飛躍而起!手中沉重的斬馬刀高高舉起,帶着全身的力量和沖鋒的慣性,朝着那碗口粗細的黝黑鐵索,狠狠劈下!
“給我——開!!”
刀疤臉漢子須發戟張,發出一聲震天怒吼!斬馬刀撕裂空氣,發出恐怖的嗚咽!
“铛——!!”
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火星如同煙花般在刀鋒與鐵索的撞擊處猛烈迸濺!
粗大的鐵索猛地一震!鎖環連接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道深刻的刀痕赫然出現!
但這鐵索顯然經過特殊鍛造,堅韌異常,并未斷裂!
就在刀疤臉漢子力竭下落的瞬間!
“讓開!”
一聲清叱如同驚雷炸響!
一道銀甲紅袍的身影,如同禦風而行,竟不知何時已策馬沖到了人梯之下!
是謝鳳卿!
她足尖在馬鞍上一點,整個人如同輕盈的雨燕,沖天而起!高度甚至超過了方才的刀疤臉漢子!她人在半空,手中那柄古樸長劍已然出鞘!劍身之上,仿佛有幽冷的流光急速流轉!
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吼,隻有一種極緻的、凝練到一點的殺意!
她雙手握劍,高舉過頭!全身的力量、沖天的戰意、以及對前路阻礙的決絕,盡數灌注于這一劍之中!
劍光如九天銀河倒懸!帶着斬斷一切枷鎖、劈開一切阻礙的意志,朝着鐵索上那道被斬馬刀劈出的深刻刀痕,狠狠斬落!
“斷——!”
“锵——啷——!!”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撞擊都要清脆、都要刺耳的斷裂聲,驟然響起!
如同巨龍悲鳴!
那碗口粗細、堅韌無比的黝黑鐵索,在劍光落下的地方,應聲而斷!斷裂的鎖環如同被巨力扭曲的麻花,帶着灼熱的溫度,向兩側猛地崩飛出去!
一道鐵索,斷!
“好!”風雪十八騎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謝鳳卿一劍斬斷鐵索,身體借力一個空翻,穩穩落回自己的踏雪烏骓馬背之上。動作飄逸迅捷,一氣呵成!
“第二道!第三道!”她長劍一指,聲音冰冷如鐵。
風雪十八騎士氣大振!如法炮制!刀疤臉漢子再次帶人組梯沖鋒!
然而,就在他們沖向第二道鐵索,謝鳳卿也準備再次蓄力沖關的刹那——
一道幾乎融入風雪的、淡得肉眼難辨的灰色影子,如同鬼魅般從城樓一處極其隐蔽的箭垛陰影中電射而出!其速度之快,遠超之前任何一人!目标,直指剛剛落回馬背、正是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的謝鳳卿後心!
是影麟衛副統領,影鹫!輕功絕頂,擅于狙殺!
他手中沒有刀劍,隻有三根細如牛毛、閃爍着幽藍光澤的毒針!無聲無息,快逾閃電!
“卿卿小心!”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吼!
銀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謝鳳卿身後!
是蕭禦!
他竟在間不容發之際,棄了自己的白馬,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撲而至!毒愈之後,他經脈初通,輕功身法反而因生死磨砺更顯鬼魅!他根本來不及拔劍格擋,隻能用身體作爲盾牌!
“噗!噗!噗!”
三聲極其細微的入肉聲!
三根毒針,盡數釘入了蕭禦擋在謝鳳卿身後的左肩胛處!銀甲竟未能完全擋住這陰毒的暗器!劇痛伴随着一股陰寒瞬間蔓延!
“呃!”蕭禦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影鹫一擊得手,眼中剛閃過一絲殘忍的得意,準備抽身遠遁——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動未動的瞬間!
一隻冰冷如鐵鉗的手,竟如同未蔔先知般,精準無比地扣住了他剛剛發出毒針、尚未來得及收回的右手手腕!
影鹫駭然擡頭,正對上蕭禦那雙燃燒着滔天怒火與暴戾殺機的眼睛!那眼神,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哪裏還有半分中毒初愈的虛弱?!
“找死!”蕭禦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
他根本不給影鹫任何反應的機會!扣住對方手腕的右手猛地發力一擰!
“咔嚓嚓——!”
令人頭皮炸裂的、密集的骨骼碎裂聲爆響!
影鹫的整條右臂,從手腕到肩胛,瞬間被擰成了扭曲的麻花狀!骨頭茬子刺破皮肉,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
“啊——!!”影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嚎!
這慘嚎隻持續了半聲!
蕭禦的左手,如同毒蛇般探出,五指如鈎,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影鹫的咽喉!
“咔嚓!”
又是一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頸骨斷裂聲!
影鹫的慘嚎戛然而止,眼珠猛地凸出,充滿了極緻的痛苦和難以置信。他所有的輕功,所有的陰毒,在這絕對的力量和暴戾面前,都成了笑話。
蕭禦面無表情,如同丢棄一件肮髒的垃圾,随手将影鹫軟綿綿的屍體甩向護城河。
“噗通!”屍體砸破薄冰,沉入冰冷的河水,隻冒了幾個血泡便消失不見。
影麟衛副統領,斃!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影鹫偷襲到斃命,不過眨眼!
謝鳳卿此時已完全轉過身,目光落在蕭禦染血的左肩,那三根幽藍的毒針尾端還在微微顫動。她眼底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轉瞬即逝,快得無法捕捉。
“沒事?”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情緒。
“死不了。”蕭禦扯了扯嘴角,臉色蒼白,眼神卻兇戾不減,随手拔掉肩上的毒針,看也不看丢在地上,仿佛隻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兩人目光交彙一瞬,無需多言。
“繼續!”謝鳳卿不再看他,長劍再次指向剩餘的兩道鐵索。
風雪十八騎再無阻礙!士氣如虹!
“轟——!!”
“轟——!!”
接連兩聲震天巨響!剩下的兩道鐵索在風雪十八騎默契的配合與謝鳳卿蓄滿内力、勢若雷霆的劍光下,應聲而斷!
三道攔路鐵索,盡數崩碎!
“撞門!”謝鳳卿一聲令下!
刀疤臉漢子帶着數名騎士,策馬沖向緊閉的城門!沉重的城門栓在巨大的撞擊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頂住!給咱家頂住啊!”城樓上的監軍太監吓得魂飛魄散,尖聲嘶叫。
然而,失去了主将,失去了影麟衛的暗助,目睹了都尉被斬、鐵索崩斷、副統領斃命的守軍,早已肝膽俱裂,鬥志全無!哪裏還有人敢上前?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沉悶、更加巨大的轟鳴!
永定門那兩扇沉重的包鐵城門,在風雪十八騎悍不畏死的猛烈撞擊下,終于轟然洞開!
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城門大開!露出了門後通往北方的、風雪彌漫的官道!
幾乎就在城門洞開的同一時刻!
永定門側翼,連接京杭大運河的隐秘水閘處!
“轟!咔嚓!”
厚重的木質閘門,被數條從水下驟然彈出的、帶着巨大鐵鈎的鎖鏈狠狠鈎住!緊接着,幾條鬼市特制的、船頭包着沉重鐵角的烏篷快船,如同水下巨獸,開足馬力,狠狠地撞在閘門之上!
木屑紛飛!閘門應聲碎裂出一個巨大的豁口!
“沖過去!”霍三娘站在爲首的快船船頭,一身黑色水靠,手中長刀還在滴着守閘士兵的鮮血,厲聲高喝!
數十條滿載着麻袋的快船,如同掙脫牢籠的魚群,順着豁口,魚貫而入!船隊劈開渾濁的河水,沿着運河主航道,朝着北方,朝着北疆的方向,全速駛去!十萬石救命的糧草,終于趁着永定門大亂的寶貴時機,成功暗渡!
城門處。
風雪從洞開的門洞中倒灌而入,卷起地上的雪沫。
謝鳳卿一騎當先,策馬緩緩踏過洞開的城門門檻。踏雪烏骓的馬蹄踏在城外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勒住馬缰,在城門洞的陰影下,緩緩回首。
目光越過洞開的城門,越過護城河上斷裂的鐵索和尚未清理的血迹,越過那些躲在城樓上、面無人色的守軍,最終投向風雪深處,那座龐大而壓抑的皇城輪廓。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小了些許。
蕭禦已重新騎上他的白馬,跟了上來,停在她身側。風雪十八騎如同沉默的黑色磐石,拱衛在兩人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