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行哥”
謝歲穗忽然大叫一聲,呼地一下坐起來,呼哧呼哧喘氣,滿臉大汗。
“妹妹,你怎麽了?”郁清秋、鹿相宜都過來,拍着她的後背說道,“做惡夢了?”
謝星朗也在窗簾外喊道:“怎麽了?是車裏太熱了嗎?”
“沒事,我做了個惡夢。”謝歲穗心驚肉跳,再也睡不着了,靠在車廂上,慢慢平複心情。
這個夢,一定是前世。
前世裏她被冤枉偷盜玉镯,關在後院奄奄一息。
前世裏,娘和哥哥被關進監牢,孤立無援。
她不知道楚老摳竟然遭受那樣的迫害,死于光宗帝的無情、齊玉柔的陰險、謝流煙謝斯年的狠毒,還有池虞的龌龊和算計。
這個夢,是她前世不知道的,關于楚老摳的結局的夢。
之所以收了空間就做這個夢,大概就是因爲這個空間臨時宿主,前世今生都是池虞。
是池虞見證了前世楚老摳的死。
池虞這一世可能沒有記憶,可空間有記憶!
想到楚老摳爲了将軍府,最後死得那樣慘,謝歲穗頓時眼圈紅了,淚如珠子一般落下來。
郁清秋聽到她哭,急忙說道:“妹妹,夢都是假的,咱們不信,也别難過,隻要一家人都在一起,就什麽也不怕!”
“嗯”,謝歲穗輕輕地抽噎一下。
這夢做得有些晚,剛才挖池虞碎片的時候,應該把池虞直接弄死的。
“嫂嫂,如果有個人傷害了你的朋友,很嚴重很嚴重的那種……你會怎麽辦?”
鹿相宜說:“那還能怎麽辦,直接恁死他呀!”
郁清秋沉思一下說道:“你朋友有沒有丢命?”
“丢了……差點丢了命。”
“那就把惡人困住,讓你朋友有仇親自報。”
謝歲穗拳頭握了握。
這些人害死楚老摳是上一世的事,這一世一切都變了,楚老摳不用像上一世那樣爲将軍府各種奔走,若說他被池虞害死,連楚老摳都難以說服。
所以,殺池虞,她來辦。
上一世他替自己守護将軍府,這一次她替楚老摳主持公道。
謝歲穗:奶龍,我再多抓幾隻癞頭鼋,給我再來一次遠程機會行不行?
【主人,癞頭鼋現在不缺了。請還清債務後開啓下一次賒欠】
謝歲穗:剛才我不是可以連續賒欠兩次嗎?
【那是因爲第一次兌換,奶龍忘記繁殖的問題】
……
她的臉垮着,謝星朗說:“妹妹如果睡不着,下來一起走?”
謝歲穗下了馬車,謝星朗與她邊走邊小聲問:“你做了什麽夢?是夢見老摳被人害了?”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三哥,一下子就能猜中。也是,剛才她說“如果朋友被人害了”,三哥一下子就能猜到楚老摳。
“是千行哥。”謝歲穗說道,心口悶悶地疼得厲害,“夢見我們将軍府被下獄,他拼盡全力幫我們周旋,無奈敵不過齊會的權勢……”
她說話聲很輕,兩人離得又近,别人幾乎聽不到。
但是,将軍府的少将軍可都聽到了。
謝星朗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妹妹相信那是真的?”
“嗯。”
她沒法說前世,因爲匪夷所思。
“既然老摳被人害死,那我們就把惡人都滅了,包括……那一位。”
那一位,光宗帝,李氏皇族。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
“那我們就開始幹。”謝星朗似乎說早上吃什麽,語調沒有變化,但是熟悉他的謝歲穗知道,三哥變了。
謝星朗找到董尚義,小聲說了幾句,然後離開了。
謝歲穗沒來得及問他去哪裏,他就走了。頓時心裏有些忐忑,三哥不會跑去武宇城殺池虞了吧?
這裏距離武宇城有一百多裏了!
駱笙也問了謝歲穗一聲:“你三哥做什麽去了?”
謝歲穗立即替三哥撒謊:“我的頭花丢在海失縣城那邊了,我三哥替我去找了……娘,對不起。”
“沒事,他去幫你找是應該的。”駱笙道。
将軍府一家,總是對她無底線的寵愛,謝歲穗頓時眼圈兒又紅了。
外面官路上,逃荒的人越來越多,因爲白天太熱,夜裏趕路的人極多,官路上黑壓壓的。
“都跟緊,不準掉隊,藥王山北麓有熊瞎子,大家都跟上。”
董尚義其實有吓他們的成分,主要是怕流犯與那些逃荒的百姓混在一起逃跑。
路上人太多,腳步聲、說話聲,一聲緊似一聲。
就在大家快走出海失縣界的時候,忽然瞧見前方官路上燈光通明,無數的官兵攔住去路。
“都停下,查路引!”
“啊,官爺,求求你們不要打,不要殺……”
“我們回家鄉去好不好?”
“不要抓我。”
……
前面這麽一卡,整個路上長龍頓時都不動了。
官兵不僅在官路上設卡,兩邊的小路都設了卡,堵住所有的去路。
前方許多百姓都往後退,拼命逃跑。
推車的跑不及,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尖叫聲,在黑夜裏一片混亂,讓人心生恐懼和緊張。
因爲往後逃的人太多,官兵拿着刀追上來,流放隊伍急忙往路邊躲,眼睜睜地看着那些士兵揮刀砍災民。
“有路引的,男人去左邊,老人、孩子、女人去右邊,車馬留下,核對後三日内歸還離開。”
那官兵小頭目喊道,“沒有路引的全部去正後方。”
去正後方幹什麽,那小頭目沒說。
“官爺,爲什麽要核對三日?”
“有逆賊從此路過,必須嚴查。”
“我們不是逆賊啊!”
“不是逆賊你怕什麽?逆賊腦門上寫着‘我是逆賊’啊?那不得好好查?”
問話的百姓被抓起來按在地上。
那百姓掙紮着說:“我就是随口說說,官爺我錯了,我錯了行嗎?”
求饒沒用,人直接拉走,推搡着去了左邊。
沒有路引的災民,都驚慌地往回逃,有官兵就追上,凡是逃跑的要麽砍了,要麽逼着往關卡後面一條路走。
謝歲穗的空間升級五次,她可視範圍已經達到四千丈,也就是二十六裏半路。
她清晰地“看見”,往左邊去的男人們,被趕去了深山裏!
往後面走的沒有路引的災民,其實往後走了不到一裏路,被另一撥帶兵器穿铠甲的士卒逼着又分成左右兩路,男人依舊去左邊,老人、女人和孩子去右邊。
去左邊的男人,與有路引的男人一起被趕到山裏。
也就是說,不管你有沒有路引,男人都被趕往山裏,老人、孩子和女人都被趕往右邊。
謝歲穗心驚肉跳。
她繼續追蹤,那些男人被押着進了深山,沿途有人舉着火把,三步一崗十步一哨。
有反抗的,被就地砍殺,屍首連埋都不埋。
被趕往深山的男人,走了許久,終于停下。這裏像一個礦場,到處都是大小石頭。
深山裏有好幾個山洞,謝歲穗沿着山洞“看”進去,隻見山洞裏躺着無數的衣衫褴褛的男人,瘦骨嶙峋。
另外的幾個洞裏,插着火把,有各種鍋竈,熱氣騰騰,叮叮當當,有人在燒火,冶煉,有人揮舞大錘在打鐵。
有幾個山洞,堆着一堆堆的生鐵,小山一般,一直堆到洞外。
到底有多少,謝歲穗也不知道,如果按照這麽大堆糧食的體積估算,她覺得有二十萬石。
鐵的話,應該還要多一些。
重封現在公開的冶鐵年産量是三百萬石,可這一片山明顯不是朝廷名下的,朝廷名下的采礦山不會這樣血腥吧?
那麽它背後的主子是誰?
藥王山,她一直以爲這裏是藥材豐富才叫藥王山,哪裏知道它背陰一面竟然還有鐵礦。
忽然,她無意中看見一道白影閃過,再仔細看,忽然那白影遠去,頃刻間幾裏之外。
謝歲穗目瞪口呆,急忙目光追上去,隻見那人像一道夜間精靈,一道白绫輕飄飄抛過,人已經不見蹤影。
那,是江大人吧?
江大人也在山裏查案?
她一猶豫,那道白影不見了!
“看”完男人去向,她又看向老人、女人、孩子那個方向。
和男人那邊一樣,有路引的和沒路引的女人們在右邊一裏路以後,開始彙合,全部往前走,在她們遠方,是一座城池。
婦孺應該是去那座城池了。
謝歲穗看着圍在騾車周圍,護着一車女眷的哥哥,小聲問謝星晖:“大哥,右前方是什麽城?”
“應該是建興城李家堡。”謝星晖小聲說道,“妹妹發現什麽不對嗎?”
“我暫時不知道,就覺得那些官兵把人分開送往兩處有些古怪。”
謝歲穗不知道怎麽給大哥說她看到的東西。
她往四周看看,夜裏鳥兒都睡了,這會兒人多嘈雜,也沒有夜鶴和夜貓子這種鳥兒出沒。
“王富貴?”她小聲說:“又有任務了。”
把王富貴放出來。
謝星晖他們就看見眼前出現一隻白狐狸,周圍那麽多人,看見王富貴怎麽辦?
急忙說:“妹妹,你把它喊出來作甚?”
“我叫它去看看,那些男人女人孩子都去了哪裏?”
“你别叫人看見王富貴,我給董大人說一聲,我們絕對不能男女分開。”
謝星晖自然知道男女分開肯定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