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令其實很怕左光鬥!
除了怕左光鬥的那張嘴,還怕他的那雙眼睛。
左光鬥是聰明人,是少有的聰明人!
别看他脾氣又臭又硬,這隻是餘令認爲的缺點,在朝堂裏這不是缺點。
人左光鬥還是一個非常厲害的水利專家呢!
如蘇懷瑾所說,左光鬥,溫體仁,楊漣等這群人隻要遇到了點頭之交就很好。
他們說的話别往心裏去就是。
因爲這群人自诩清流!
在一盆盆清水端進來,一盆盆的黑水端出去後,左光鬥在大浴桶裏睡了過去。
震天的呼噜聲響了一夜!
史可法也難得睡了個好覺。
在這一晚,師父沒有做噩夢,沒有突然驚醒後大喊大叫,而是睡的很安穩,心裏的坎像是過去了!
天亮了,左光鬥也醒了!
“左大人最好躺着,你的腳凍傷嚴重,昨晚才上好的藥,所以,請别亂動,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左光鬥看着餘令……
他發現,餘令還是以前那個死樣子。
看人的眼睛永遠帶着淡淡的鄙視,隐隐的居高臨下,他都不知道餘令在傲氣什麽!
“我錯了,遼東……”
餘令不耐的擺擺手,淡淡道:
“我不想聽這些,遼東之事從神宗,先帝,再到如今,一群聰明人吵了快五年,一個破事吵五年!”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
“左大人,你不會以爲我去求官他們不允許我餘令就郁志難伸?
我一個乞兒走到這一步一點都不郁悶,我甚至都需要告誡自己莫要沾沾自喜呢!”
左光鬥忽然笑了,這個時候的餘令像個人,像一個受了委屈的人!
“這個事情我回京就知道了,這一次他們派孫承宗去,孫承宗你知道的,他磨難多,經曆的多……”
這個事情餘令沒法反駁。
神宗十七年去大同做房守士子弟的先生。
那時候他就和邊兵一起攀登關隘邊壘,還順手平了一次叛亂!
當年餘令第一次見皇帝的時候孫承宗就在旁邊!
那時候餘令還好奇皇帝爲什麽會安排他在一旁聽自己如何送歲賜?
如今看來,神宗也是想知道自己說的是真是假。
他在神宗三十二年殿試榜眼。
其實是真的夠苦了,他成爲進士的時候都已經四十多了,比袁崇煥成爲進士的時候年紀還大!
讀書讀的頭發都白了。
如今的孫承宗快六十了。
所以,在遇到孫承宗的時候餘令不敢跟他吵,兩人似乎也沒什麽可吵的!
他這個人和其他東林人不一樣。
孫承宗有底線,朱由校也很喜歡他,格外喜歡孫承宗的課程。
“本來群臣推薦的是閻鳴泰、李三才、王之寀、王之臣。
但這些人好像都不怎麽樣,孫承宗自薦前往山海關!”
餘令給左光鬥倒了一杯白開水:
“兵部尚書張鶴鳴就一點事沒有?”
“他啊,這一次應該是有事的,承宗自薦以後陛下就封他爲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入閣辦事!”
餘令懂了,張鶴鳴卸職了,斷尾求生了。
後面其實還有,左光鬥不敢說!
在官職确定後,孫承宗準備出發之際,皇帝賜尚方劍、銀币、坐蟒,百官身穿吉服入朝。
内閣大臣親自将他送往宮門外 !
那場面想想都令人激動……
皇帝站在高台上,群臣姹紫嫣紅浩浩蕩蕩,孫承宗手持尚方寶劍孤身走在最前,這場面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
反觀餘令……
疾行數百裏,孤身入朝,自薦去遼東殺賊,一片拳拳之心。
可群臣一起反對,就連離開的時候都沒人知道,送的人都沒有。
收回河套,連個歡慶都沒有!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左光鬥不知道餘令怎麽想,他覺得,若是他被人這麽對待,他絕對受不了!
這一刻,左光鬥突然明白什麽是過分。
不是說孫承宗不配享受這種待遇,而是不該如此去傷一個人的心。
如果餘令是惡人也就罷了,有名無實也就罷了……
問題是餘令做的事對得起良心。
問題是餘令是真的能打,敢打,敢拼命!
可惜,這樣的一個人到頭來連在朝廷爲官的機會都沒,一直被排擠。
“山君,你覺得孫大人如何?”
“孫大人挺好,最起碼他比王化貞要強。
其實拿回遼東真的不是很難,我們一萬萬多人,一人一口唾沫奴兒都能撐死。”
“安排我做事吧!”
餘令看了一眼主動要求做事的左光鬥,輕聲道:
“我安排不了你,你如果真的閑不住,就去延綏吧!”
“我想留在軍中!”
“不瞞着你,我準備繼續往北,我會一直往前壓,我要逼着林丹汗跟我決戰,我要逼死他!”
左光鬥閉上眼,慢慢的想着!
餘令的這個做法很簡單,就是慢慢的往前推。
夾在餘令和奴兒中間的林丹汗會越來越難受,他就像一個夾在中間的受氣包。
“我還是想和你們一起!”
“也罷,那你就留在這裏吧,這裏打算成爲一個補給點,破破爛爛的需要從頭再來,不覺得累,就呆在這裏吧!”
說罷,餘令站起身:“好好養傷,身子重要!”
見餘令要走,左光鬥猛地一咬牙,忍不住道:
“守心,你跟我說個實話,東林是不是要完蛋了?”
“你心裏都有答案了爲什麽還問我?”
“爲什麽?”
“你們太貪了,推出一個王化貞輸成這個狗樣子還不想放手?
哪有什麽狗屁的熊廷弼和王化貞不和,說白了就是在奪權!”
餘令長吐一口白氣,喃喃道:
“都這樣了還不想放手, 現在群臣舉薦,又把孫承宗推出去,你們這幫子人其實什麽都知道,就是舍不得放手!”
“守心我……”
“左大人,真若是到了那麽一天,我餘令就當個小人,走上前去,狠狠地吐口唾沫,怒罵一句活該!”
左光鬥聞言面不改色。
“你當初如果和我們在一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