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碰杯聲伴随着志得意滿的笑聲傳出艙門,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
而在隔壁的艦長室,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擋,隻留一盞昏暗的台燈勉強照亮鋪在桌上的華北作戰态勢圖。
第21師團長鹫津鉛平中将,正用指尖重重地點在地圖上幾個被醒目标紅圈出的區域。他的參謀長藤田少将肅立一旁,臉色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異常灰暗。
鹫津中将的聲音帶着一股難以掩飾的焦慮:
“藤田君,看看這裏…108師團主力在晉南被成建制殲滅!20師團在雲城被打得全軍覆沒!連兩位師團長都玉碎了!”
他的手指沿着太行山脈劃到黃河岸邊,“華北方面軍接連損兵折将,兵力捉襟見肘!這才急令我們這些剛剛編成的部隊,連訓練都沒完成,就火速馳援!”
藤田少将沉重地點頭,他太清楚這份調令背後的含義了:
“閣下,形勢确實…異常嚴峻。那個盤踞在晉南山區的王澤部隊…據說他們的戰鬥力遠超帝國情報部門的預估。重炮集群、新式戰機、甚至坦克裝甲車…”
藤田少将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絲恐懼,“派遣軍司令部對此束手無策,隻能不斷填進部隊去堵窟窿。”
他明顯知道在高層軍官圈子裏秘密流傳、被嚴格封鎖的消息。
鹫津中将猛地一拳砸在地圖上雲城的位置:“‘馳援’?說得好聽!我們是被當作救火隊,不,是當作犧牲品,扔進華北那個無底洞!”
他的眼神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們21師團是什麽底子?士兵是訓練不足三個月的新丁和預備役,軍官多是缺乏實戰經驗的生手!重武器缺編嚴重!”
“這樣的部隊,面對連常設師團都能正面擊潰、火力兇猛到匪夷所思的護衛隊…前途…前途堪憂啊!”
藤田大佐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他想起出發前看到的情報摘要裏,關于王澤部隊使用的那種覆蓋性毀滅炮火和空中打擊的描述。
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聲音艱澀:“閣下所言極是。司令部讓我們緊急馳援,恐怕…存了讓我們遲滞消耗敵軍,爲後方重整防線争取時間的念頭…”
他沒有把“炮灰”兩個字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鹫津中将疲憊地閉上眼,又猛地睜開,望向舷窗外漆黑的海面,仿佛能透過黑暗看到那危機四伏的華北戰場。
他深吸一口氣,帶着悲壯:
“身爲帝國軍人,唯有服從命令。藤田君,登陸後務必讓各聯隊、大隊保持高度警惕,切忌貪功冒進!我們…不求有功,但求…盡可能多地帶些人回來。”
最後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充滿了深深無力感。
藤田大佐挺直身體,肅然應道:“是!閣下!”
艦長室外,隐約還能傳來佐官們關于“功勳”的談笑,那聲音在此刻聽來,顯得如此刺耳和荒謬。
負責夜間值班的瞭望哨和水兵,雖然依舊站在崗位上,眼神卻難掩長途航行的倦怠,眼皮沉重,隻是機械地掃視着看似一成不變的海面。
廚房方向飄來熬煮米粥的淡淡米香,是這壓抑空間裏唯一一絲令人安慰的氣息。
海況良好得如同内湖,航線熟悉得閉眼都能走,強大的護航艦隊如同忠誠的牧羊犬,在船隊周圍沉穩地遊弋,一切都顯得那麽風平浪靜,安全得令人麻木。
士兵們緊繃的神經在這樣“安全”的環境裏,不知不覺地松懈下來。
渾然不覺,萬米之上的冰冷蒼穹中,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正透過小地圖注視着他們。
“報告機長!目視确認目标!方位東南,海平面發現大量船隻燈光!确認是大型船隊!”領航員的聲音帶着一絲激動。
王澤移開小地圖的視野,湊到機頭下方的觀測窗。
透過稀薄的高空雲層縫隙,在下方的海面上,果然看到了一片星星點點的燈火,如同散落的珍珠,組成一支龐大的船隊輪廓。
王澤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蘊含着凍結一切的殺意,“目标:日軍第21師團運輸船隊。進入最終投彈航線。”
堡壘一号轟炸機,在萬米高空調整姿态,巨大的彈艙門再次在液壓聲中緩緩開啓,冰冷的空氣湧入。
王澤冰冷的視線牢牢鎖定下方那片散落于漆黑海面的燈火,如同在看一片即将枯萎的荒草。
“投彈準備——!”王剛的聲音,在機艙内響起。
“高度一萬兩千米保持,航速三百二十公裏每小時。目标:目标:‘由良’号輕巡洋艦!計算前置量,準備投放‘高腳杯’!”
機艙内氣氛凝重得如同實質。
所有人都知道,在萬米高空,用自由落體炸彈精準打擊海上移動目标,難度如同用繡花針穿透百米外的蚊蠅。
稍有偏差,威力巨大的“高腳杯”就會成爲昂貴的煙花,落入茫茫大海。
王剛的超強算力在此刻發揮到極緻,大腦瘋狂地處理着高度、速度、風速、目标移動矢量等海量數據。
機艙内,王澤呼吸幾乎停滞,等待着那個由王剛計算出的、稍縱即逝的完美時機。
“投彈點鎖定!航向東南,航速15節,風速修正…高度修正…偏流角修正…前置量設定完成!投彈準備——”
王剛的聲音如同精準的事兒的機械,“三秒倒計時!三…二…一!投彈!”
王澤的意念瞬間響應!在“投彈”指令下達的瞬間,精準地“抓取”出十枚巨大的“高腳杯”炸彈!
十枚巨大的,重達5噸的“高腳杯”炸彈,憑空出現在彈艙下方,在狂暴的氣流中微微晃動了一下,随即遵循着重力法則,垂直向下墜去!
一連串沉重到令人心悸的破空聲驟然爆發!
機艙内一片死寂,隻有秒表滴答的微弱聲響和每個人粗重的呼吸聲。十幾秒的等待,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下方海面,“由良”号的瞭望哨似乎察覺到高空異常的、密集得不同尋常的呼嘯聲,驚疑不定地擡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萬米高空,除了深邃的黑暗和隐約的引擎轟鳴,什麽都看不清,但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破空尖嘯讓他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