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那吃癟的背影，成了林小滿接下來幾天快樂能量的重要源泉。每每想起對方那強忍怒火、幾乎維持不住笑容的臉，她都能就着冷饅頭多吃兩口鹹菜。

【快樂值+5！來自回憶殺持續供能！】

玉簪事件有驚無險地度過，不僅沒損傷她的名聲，反而因爲懷安公公那句“鬼斧神工”的評價，讓她在王府上層圈子裏的“巧手”名号更響亮了。連帶她接的那些“趣物”訂單都多了起來，要求也越發五花八門。

有想要能自動噴香霧的小香爐的，有想要會模仿鳥叫報時的機關小鳥的，甚至有位宗室夫人異想天開，問她能不能做個“自動梳頭儀”……林小滿一律面帶微笑，心裏瘋狂吐槽，然後挑那些相對簡單、不那麽離譜的接單。

【快樂值+3！來自客戶奇葩要求的日常震撼。】

【快樂值+5！來自成功用邊角料做出會撲棱翅膀的木頭小鳥（雖然叫聲像鴨子）。】

小金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豐滿起來。銅錢攢了不少，偶爾還能收到些貴婦們賞下來的絨花、尺頭、甚至是一小盒香粉。林小滿把它們都仔細收好，藏在床底一個加了小機關鎖的破木盒裏——這是她用邊角料給自己做的第一個“優化”産品，雖然開鎖需要捅咕半天，但心理上覺得安全了不少。

【快樂值+8！來自數錢數到手抽筋（并沒有）的樸實快樂！】

【快樂值+2！來自擁有私人小金庫的隐秘安全感。】

她和翠花的小生活水平顯著提高。

以前十天半月見不到一點葷腥，現在偶爾能托相熟的小厮從外面買隻燒雞、切半斤醬牛肉打打牙祭。翠花幸福得冒泡，堅定認爲跟着小滿姐是她這輩子最明智的選擇，沒有之一。

“小滿姐，你說王爺是不是真的看上你了？”翠花啃着雞腿，含糊不清地問，眼睛亮晶晶的，“不然怎麽老是給你機會出頭？還讓懷安公公幫你？”

林小滿差點被一口牛肉噎死，猛捶胸口：“咳咳……快别胡說八道！王爺那是……那是看我還有點兒用！能用我的手藝給他掙面子！就像……就像養隻會雜耍的猴子！高興了賞根香蕉，不高興了随時可能炖了！”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覺得嘴裏的牛肉都不香了，伴君如伴虎，伴王爺如伴高壓鍋啊！

【快樂值—3！來自清醒的自我認知帶來的壓力。】

正如她所料，宇文玥的“關注”從未停止，甚至更加密集和……難以捉摸。

她偶爾會覺得後頸發涼，一擡頭，卻隻看到工造處房梁上積年的灰塵。有時正在專心打磨零件，會突然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背上，猛回頭，卻隻見墨師傅在埋頭畫圖，或其他工匠在忙碌。

但她知道，那不是錯覺。那些無處不在的暗衛，盯她盯得更緊了。她甚至懷疑自己每天上廁所用了多少張草紙都被記錄在案，呈報給了書房那位爺。

這種被全方位無死角“凝視”的感覺，讓她如芒在背，社恐指數時不時就要飙升一下。她隻能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個更小的鹌鹑，除了幹活，盡量降低存在感，恨不得學會隐身術。

【快樂值—5！來自被持續圍觀的精神壓力。】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日，懷安公公又來了。這次他沒帶什麽王爺的口谕，反而像是閑聊般，在工造處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林小滿的工作台前。

“丫頭，最近這‘趣物’做得不錯，各府反響都挺好。”懷安公公笑眯眯的，像個慈祥的老爺爺——如果忽略他眼底那抹精光的話。

林小滿趕緊放下手裏的活，恭敬站好：“都是托王爺和公公的福，奴婢瞎琢磨的。”

“嗯，懂得分寸是好事。”懷安公公點點頭，話鋒似不經意地一轉，“說起來，前幾日你修柳小姐玉簪用的那‘蛛絲續’……倒是稀奇。王爺聽了，也覺得有趣。不知那‘黑石頭’是什麽模樣？産于何處？若是能量産，倒是一樁妙事。”

林小滿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來了！果然問起來了！她就知道這事沒那麽容易翻篇！

她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腦子飛速運轉，臉上卻努力維持着懵懂和一點小得意：“回公公，那石頭……黑乎乎的，沒啥特别樣子，就是特别硬！奴婢也是在老家後山亂逛時偶然撿到的，就見過那麽一塊，早就用完了……老家發大水，現在也回不去了，不知道還有沒有……”

她故意把來源推給那早已“沒了”的老家，死無對證。

懷安公公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看出些什麽。林小滿努力睜大眼睛，讓自己看起來無比真誠且愚蠢。

“哦？那倒是可惜了。”懷安公公最終似乎信了，語氣依舊平和，“不過丫頭，你這運氣倒是真好，總能碰上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林小幹笑：“呵呵……是啊，走狗屎運了……”

【快樂值—10！來自應對盤問的驚心動魄！】

懷安公公又閑話了幾句，這才慢悠悠地走了。

林小滿看着他離開的背影，長長籲了口氣，感覺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王爺果然對那膠液起了疑心！幸好她提前編好了說辭！

但她知道，這隻是開始。王爺的疑心一旦種下，就不會輕易消除。

接下來的日子，林小滿更加小心。她甚至不敢再輕易動用那本小冊子裏的知識，做“趣物”也盡量隻用最基礎、最大衆的機械原理，不敢再搞什麽創新。

然而，她不去惹事，事卻來惹她。

幾天後，一個中年文士模樣的人來到了工造處。他穿着半新不舊的青衫，氣質儒雅，看起來像個不得志的教書先生。他指名要找林小滿，想訂做一件“趣物”。

“在下想請姑娘制作一個……能夠自行記錄車輛行進裏數的器具。”文士說話很客氣，還拿出了一張簡單的草圖，“結構無需複雜，能大緻計數即可，安裝在車軸上最好，這是定金。”他放下的定金，足夠林小滿做十個“金風玉露”小球。

裏程表？！雖然隻是個簡易版本，但這思路……已經遠超這個時代普通人的想象了！這絕對不是普通文士會需要的東西！

林小滿的“危機預感”再次瘋狂報警！

她看着那張草圖，又看看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文士，心裏警鈴大作。這人是誰？要這東西做什麽？難道又是來試探她的？

她趕緊擺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先生您太看得起奴婢了！這……這東西奴婢聽都沒聽過！車軸子上怎麽能記數呢？奴婢隻會做點小玩意兒，這等精妙之物，實在做不來！做不來！”

她再次祭出“裝傻充愣”大法，把自己撇得一幹二淨。

那文士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沒強求，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收起圖紙和定金，歎了口氣：“是在下唐突了。還以爲姑娘既能做出那般精妙的機關小球，于此道必有涉獵……可惜，可惜。”

他搖着頭，轉身離開了。

林小滿看着他的背影，心裏非但沒有放松，反而更加沉重。

又一個！這已經是第二個提出超綱要求的人了！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麽？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丢進池塘的肉，吸引來的不隻是好奇的錦鯉，還有水下窺伺的鳄魚。

而這一切，顯然都沒有逃過王府主人的眼睛。

當晚，書房内。

宇文玥看着暗衛呈上的報告，上面詳細記錄了那文士的相貌、口音、以及和林小滿的對話内容。

“查清了嗎？”他聲音冷淡。

“屬下無能。那人離開王府後，在城中繞了幾圈，便失去了蹤迹。像是……很熟悉如何擺脫跟蹤。”暗衛低頭請罪。

“裏程計數……”宇文玥指尖輕點桌面，眸色深沉，“是軍需後勤，還是商隊貨運？或者……另有所圖？”

他看向另一份報告，那是關于之前百工坊之人試圖接觸林小滿的記錄。

“一個兩個……都盯上了她這點‘巧思’……”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來，本王這工造處，倒是成了卧虎藏龍之地了。”

“王爺，是否需要加強對林姑娘的……”暗衛請示道。

“不必。”宇文玥打斷他，“盯着即可，她比你們想象的……要機靈得多。”至少，知道什麽該碰，什麽不該碰。

他倒是要看看，這條總能給他帶來“驚喜”的小鹹魚，還能引來多少牛鬼蛇神。又能在這些暗流湧動中，撲騰多久。

而此刻的林小滿，正對着一堆“安全”的訂單材料發呆，心裏盤算着怎麽才能既完成任務，又不顯得太出挑，愁得差點揪掉自己的頭發。

【快樂值—2！來自選擇困難症的煩惱。】

她感覺自己仿佛走在一條越來越窄的獨木橋上，前後左右都是迷霧和窺探的眼睛。而橋的盡頭，是福是禍，全然未知。

這條隻想攢點小錢、改善生活的鹹魚，被迫卷入的漩渦，似乎越來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