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前,林小滿的心跳就沒平複過。
她把那枚波斯令牌用細繩穿了,貼身挂在脖子上,冰涼的金屬貼着皮膚,時刻提醒她此行的危險。懷裏揣着兩個弱效煙霧彈和那個不穩定的探測器,腰間暗袋裏别着幾根淬了麻藥的細針——這是她昨晚熬夜趕工的“新産品”,效果未知,主打一個心理安慰。
她找了個由頭跟墨師傅告假半天,說是要去西市買些特殊的打磨石料。墨師傅盯着她看了兩眼,花白的眉毛動了動,最終隻是揮揮手:“早去早回,莫要多事。”
林小滿如蒙大赦,換上一身更顯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臉上依舊做了些僞裝,這才低着頭,混在出府采買的人流中,溜出了王府側門。
西市是京城胡商聚集之地,空氣中彌漫着濃郁的香料、皮革和牲畜混雜的氣味,人聲鼎沸,各式口音的叫賣聲不絕于耳。林小滿像一尾滑溜的小魚,在擁擠的人潮中穿梭,按照翠花之前打聽來的模糊方位,尋找着那個“駱駝鈴”酒館。
酒館比想象中好找。它不在主街,而是縮在一條堆滿貨箱的窄巷盡頭,門口挂着一個鏽迹斑斑、刻着駱駝圖案的銅鈴,毫不起眼。
林小滿在巷口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第一次來的菜鳥,掀開厚重的、帶着股羊膻味的皮簾,走了進去。
酒館内光線昏暗,煙霧缭繞。幾個穿着各異、明顯不是中原人的大漢圍坐在木桌旁,低聲用聽不懂的語言交談着,目光銳利地掃過進來的每一個人。空氣中除了酒氣,還有一股淡淡的、類似波斯胡肆裏的奇異香料味道。
林小滿的出現,讓酒館内瞬間安靜了一瞬。她這身打扮與環境格格不入,像個誤入狼群的小羊羔。
一個圍着油膩圍裙、身材壯碩的店夥計走了過來,操着生硬的官話,不耐煩地問:“小丫頭,走錯地方了吧?這裏不賣糖水。”
林小滿心髒砰砰跳,手心冒汗,但她牢記“演技”要點,努力繃住臉,壓低聲音,讓自己聽起來盡量平靜:“我找阿蔔杜勒大匠。”
店夥計眯起眼睛,打量着她:“找大匠?什麽事?”
林小滿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領口拉出了那枚令牌,在他眼前快速晃了一下。
店夥計看到令牌,臉色微變,态度立刻恭敬了些,但眼神中的審視并未減少:“原來是貴客。大匠今日不在,不過吩咐過了。姑娘有何需求?”
林小滿按照昨晚想好的說辭,低聲道:“我想知道,西北貨棧的‘驚喜’,具體是什麽。”她緊緊盯着店夥計,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變化。
店夥計聞言,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姑娘,那地方的‘驚喜’,可不是什麽好玩物。是幾條不太安分的野狗,想趁着主家換人的空當,搶塊骨頭啃啃。”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兇狠。
柳家殘黨!果然是他們!想在西北貨棧鬧事?那裏是王府管轄的重要物資集散地之一!
“什麽時候?”林小滿追問。
“就在今日,具體時辰不定。”店夥計道,“姑娘,聽我一句勸,那渾水,蹚不得。您要是缺什麽稀罕料子,小的可以幫您留意……”
就在這時,酒館的門簾再次被掀開,一個穿着普通夥計服色、但眼神精悍、下盤沉穩的男子快步走了進來,徑直走到櫃台後,與酒館老闆低聲急促地交談了幾句。雖然隔着一段距離,酒館内又嘈雜,但林小滿強化過的“觀察力”讓她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貨棧”、“人手”、“午時三刻”、“硬點子”。
午時三刻!就是現在!距離午時三刻隻剩不到半個時辰了!
林小滿心中劇震,再也顧不得許多。她必須立刻把消息傳回去!靠自己跑回王府肯定來不及,她需要一個更快的渠道!
她猛地看向那個店夥計,語速飛快:“麻煩你,立刻給王府工造處林小滿傳個口信,就說‘西北貨棧,午時三刻,野狗搶食,速報懷安公公’!要快!”
店夥計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直接亮出王府和懷安公公的名号,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林小滿急了,也顧不得藏拙,一把掏出懷裏那個粗制濫造的“能量探測器”,快速說道:“你若幫我,這個……這個能預警危險的小玩意兒就送給你!雖不精緻,但關鍵時或能保命!”她隻能賭一把,賭這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對“保命”的東西感興趣。
那店夥計看着林小滿手中那個結構古怪、帶着琉璃和銅片的東西,将信将疑。但看她神色焦急不似作僞,又涉及王府,權衡利弊,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接過那個探測器,對旁邊一個瘦小精幹的漢子使了個眼色。那漢子會意,立刻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後門。
消息送出去了!林小滿稍微松了口氣,但心依舊懸着。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她不敢在酒館久留,放下那個探測器作爲“酬勞”,轉身就準備離開。然而,她剛走到門口,那個之前進來報信的精悍男子卻突然擋在了她面前,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她。
“姑娘,留步。”男子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你是王府的人?”
林小滿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這人氣息不像普通夥計,更像是軍中或者某個組織的精銳!
“我……我隻是個傳話的。”林小滿後退半步,手悄悄摸向了腰間的麻藥針。
“傳話的?”男子逼近一步,眼神銳利,“那你怎麽知道‘野狗搶食’?又爲何有那種奇特的預警之物?小姑娘,你恐怕沒那麽簡單。”
酒館裏的其他客人也紛紛看了過來,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林小滿頭皮發麻,知道自己可能弄巧成拙,引起了不該有的注意。她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脫身之策。硬拼肯定不行,隻能智取,或者再次借助“系統”的力量?
她立刻在腦海裏呼喊:“系統!江湖救急!有沒有能暫時糊弄過去或者制造混亂的東西?便宜點的!”
【哔哔!檢測到宿主陷入身份質疑危機!推薦使用一次性物品:‘身份模糊貼紙(劣質版)’!售價:30快樂值!效果:使用後十分鍾内,讓周圍實力低于宿主(或與宿主相近)的智慧生物對宿主的身份産生輕微認知混淆,覺得你‘可能有點來頭,但具體想不起來’。注:效果微弱,對心智堅定者或實力遠超宿主者無效。】
30點!好貴!但眼下顧不得了!
“買了!立刻使用!”
【快樂值—30!剩餘快樂值:XXX。‘身份模糊貼紙(劣質版)’已生效!蕪湖~感覺存在感變得微妙了呢!】
一股難以言喻的、類似信号不良的微弱波動以林小滿爲中心散開。那精悍男子皺了皺眉,看着林小滿,眼神中的審視和銳利似乎淡化了一點點?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覺的困惑。
“我……”林小滿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挺直了腰闆(雖然腿還在發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帶上一點高深莫測,“我家主人與阿蔔杜勒大匠有舊,今日之事,不過是恰逢其會,順手爲之。閣下若不信,大可去問大匠。至于我是誰……”她故意頓了頓,模仿着懷安公公那種平淡中帶着威壓的語氣,“知道的太多,對你沒好處。”
那男子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弄得一愣,眼神中的困惑更深了。他确實感覺到這小姑娘有點不一般,但又說不出具體哪裏不對。
就在他猶豫的刹那,林小滿看準機會,猛地側身從他旁邊的空隙鑽了過去,一把掀開門簾,沖出了酒館,頭也不回地紮進了熙攘的人流中。
直到跑出兩條街,确認沒人跟蹤,林小滿才扶着牆,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太刺激了!這比修十個八音盒還耗神!
【叮!緊急備戰任務階段二完成!獎勵:快樂值+80,‘洞察’技能經驗大幅提升!宿主成功在危險環境中獲取并傳遞關鍵情報!】
【快樂值+20!來自險境脫身的後怕與慶幸!】
消息是送出去了,就是不知道王府那邊來不來得及反應。還有那個探測器……希望那個店夥計不會覺得那是個沒用的破爛而來找她麻煩。
她擡頭看了看天色,午時已過。西北貨棧那邊,現在怎麽樣了?
帶着滿腹的擔憂和一絲完成任務的疲憊,林小滿不敢耽擱,匆匆買了些做樣子的石料,便低着頭快步往王府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不久,一隊王府親兵悄無聲息地包圍了西北貨棧,将正準備縱火制造混亂的幾個“柳家殘黨”當場擒獲。而酒館裏那個精悍男子,在系統道具效果過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将“駱駝鈴”酒館的異常以及林小滿這個“身份模糊但可能牽扯王府與波斯商人”的小姑娘,也作爲一條重要信息,彙報給了他的上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