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技術顧問”這個名頭，像一道無形的護身符，也像一頂沉甸甸的帽子，扣在了林小滿頭上。

日子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了。

月錢翻倍是實打實的好處，林小滿摸着鼓囊了不少的錢袋，感覺腰杆都挺直了些。

她在王府内的待遇也悄然提升，至少去大廚房領飯食時，掌勺的胖嬷嬷會笑眯眯地多給她舀一勺肉，甚至偶爾還能分到點時令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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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造處的同僚們看她的眼神，敬畏中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疏離，除了翠花依舊沒心沒肺地圍着她轉，一口一個“小滿姐你真厲害”，其他工匠與她交談時，都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

連墨師傅，指點她手藝時，語氣也較以往更斟酌詞句，仿佛她不再是那個可以随意呵斥的小學徒，而是個需要平等交流的“同行”。

這種變化讓林小滿有些不适，但也無可奈何。她知道，從她一次次“意外”展現能力開始，就注定了無法再回到過去那種純粹的、埋頭幹活的普通工匠生活。

“技術顧問”的具體職責，宇文玥并沒有明确限定，隻讓她“遇有疑難，可供咨詢”。

這給了林小滿極大的操作空間，也讓她更加謹慎。她大部分時間依舊泡在工造處，專注于農具改良和一些不涉及核心機密的小工具制作，将自己的“奇思妙想”控制在“巧奪天工”而非“驚世駭俗”的範圍内。

這日，她正在調試一個利用水流自動計數的小裝置（打算用于農田灌溉量統計），懷安公公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林顧問，忙着呢？”懷安公公笑容可掬。

林小滿趕緊起身：“公公折煞奴婢了，您還是叫我小滿吧。隻是瞎琢磨些小東西。”

懷安公公從袖中取出一份公文抄件，遞給她：“瞧瞧這個，兵部剛發來的。北境軍中反映，新配發的一批弩機，在風沙大的環境下，機括極易卡澀，故障率頗高。王爺想着，你既然對器械修繕優化有些心得，不妨看看，能否琢磨出點改進的門道？”

林小滿接過抄件，上面詳細描述了弩機卡澀的現象和可能的環境因素。她心裏明白，這既是王爺給她出的新考題，也是将她往“軍工”領域引導的又一步。

她仔細看了看，沉吟道：“公公，風沙環境，主要是沙塵侵入導緻摩擦增大和堵塞。若要改進，無非從密封、潤滑和材質上下功夫。比如，在關鍵轉軸處增加薄牛皮或毛氈的密封墊，改用更耐污垢的特制滑油，或者對易磨損的卡榫部位進行表面硬化處理……但這些都需要具體看到實物，測試不同方案的效果。”

懷安公公眼中閃過一絲贊賞：“思路清晰。雜家會禀明王爺，設法調一兩件故障的弩機過來給你研究。需要什麽材料，盡管開口。”

“謝公公！”林小滿心中有些興奮，能接觸到制式軍械的改進，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也是驗證她所學的絕佳機會。這比單純修八音盒、改農具更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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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小滿摩拳擦掌準備投入弩機改進項目時，麻煩再次找上門，這次來自内部。

這日午後，林小滿被傳喚到王府負責采買和内務管理的趙管事處。趙管事是個面團團、富态的中年人，平日裏見人總是三分笑，但此刻他臉上雖然還挂着笑，眼神卻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刁難。

“林顧問，恭喜高升啊。”趙管事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按府裏的規矩，這升了職司，月例用度提高了，這該承擔的份例，也該相應調整才是。”

林小滿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趙管事的意思是？”

“也沒什麽大事，”趙管事慢條斯理地撥弄着算盤，“就是往後，你工造處那邊一些非常用的、價格稍貴的物料領取，需得經過我這邊的審批。這也是爲了王府開源節流嘛，王爺提倡節儉，咱們下面的人，更得精打細算，你說是不是？”

林小滿瞬間明白了。

這是看她得了王爺青眼，又頂着個“顧問”的虛名，實際卻無具體管轄之權，便想來卡她的脖子，要麽是索要好處，要麽是想給她個下馬威，讓她知道在這王府内院，誰才是掌握實權的。

若是以前，她可能就忍氣吞聲，或者想辦法周旋了。但現在，她正急着等弩機來研究，需要各種材料做實驗，若是被卡住物料，豈不是寸步難行？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無辜又爲難的表情：“趙管事說得是，王爺确實常教導我們要節儉。隻是王爺剛吩咐下來，讓我着手研究改進北境軍弩，急需一些特定物料進行測試。若是耽擱了王爺交代的正事……”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清澈地看着趙管事。

趙管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沒想到林小滿會把王爺直接搬出來，而且涉及軍械這種敏感事務。他敢卡普通物料的油水，卻絕不敢明目張膽地耽誤軍務。

“呃……王爺交代的正事，自然是要緊的。”趙管事語氣軟了下來，幹笑兩聲，“既然是軍用，那物料方面，自然可以通融。隻是這審批流程……”

“流程自然是要走的，”林小滿從善如流，語氣卻帶着一絲不容置疑，“我會将所需物料清單和用途詳細列明，還請趙管事盡快批複，莫要耽誤了北境将士們的要事才好。”她特意在“北境将士”和“要事”上加重了語氣。

趙管事臉色變了幾變，最終讪讪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林顧問把清單送來便是。”

從趙管事處出來，林小滿輕輕籲了口氣。

她摸了摸懷裏那枚“技術顧問”的腰牌，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這名頭是護身符，也是靶子。她必須盡快做出實實在在的成績，才能站穩腳跟，才能有更大的話語權。

回到工造處，她立刻鋪開紙筆，開始羅列研究弩機可能需要的各種材料，從不同硬度的皮革、各種配比的潤滑油，到可能用于表面處理的礦物粉末……她寫得極其詳細，理由充分，讓人挑不出錯處。

寫完清單，她看着窗外漸漸西沉的落日，眼神堅定。

“來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她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打氣，“不就是搞科研還要應付辦公室政治嗎？姐在現代也是見過風浪的！”

當然，想是這麽想，真要做起來……她還是覺得頭大如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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