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特?”林小滿的聲音都有些發緊,感覺自己後背又開始冒冷汗了。
孫太醫收回手,沉吟道:“姑娘脈象,初探确是思慮過甚,耗損心神,氣血略有虧虛。但細細體察之下,卻發覺姑娘經脈之中,似乎蘊藏着一股蓬勃而内斂的生機?尤其心脈與識海之處,隐有光華流轉之象,這絕非尋常氣血虧虛之症所能解釋。”
他越說,林小滿的心就越沉。
蓬勃生機?光華流轉?這怕不是摸到她修煉符文和精神力帶來的變化了吧?
懷安公公在一旁聽着,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深邃了幾分。
“孫太醫,那這到底是好是壞?”林小滿硬着頭皮問。
孫太醫撚着胡須,思索片刻,緩緩道:“按常理而言,生機勃發自然是好事。但姑娘這生機來得有些突兀,與本身氣血狀态不甚協調,如同無根之木,無源之水。長此以往,恐根基不穩,反受其累。”
他這話說得玄乎,但林小滿聽懂了。意思就是她這“超能力”練得有點猛,身體底子跟不上,可能會虛不受補,甚至出問題。
這倒是給她提了個醒。她最近确實感覺每次深度練習符文後,雖然精神力有所增長,但身體會格外疲憊,需要更長時間恢複。
“那該如何調理?”懷安公公适時問道。
孫太醫道:“當以溫養爲主,固本培元。老夫開一劑‘甯神養心湯’,輔以藥浴,疏通經絡,引導那股生機與自身氣血相融。隻是……”他頓了頓,看向林小滿,“這藥浴方子中,需加入一味‘赤陽參’爲主藥,此藥性烈,需以特殊手法熬制,并佐以金針渡穴,引導藥力,過程或許有些難熬。”
藥浴?金針渡穴?聽起來就很可怕!林小滿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武俠片裏主角泡藥浴時痛苦嚎叫的畫面,臉都白了。
“能、能不泡嗎?我喝湯藥就行!”她試圖掙紮。
孫太醫搖頭:“湯藥治标,藥浴固本。姑娘體内那股生機若不加以疏導,與氣血相融,隐患更大。”
懷安公公也勸道:“林姑娘,孫太醫是太醫署首屈一指的聖手,他既如此說,定然是爲姑娘着想。些許難受,忍一忍便過去了,身子要緊。”
林小滿欲哭無淚,她知道這事恐怕推脫不掉了。宇文玥和懷安公公這是鐵了心要“幫”她“調理”身體,順便或許也是想看看這“生機”到底是怎麽回事。
當天晚上,林小滿的廂房内就支起了一個碩大的浴桶,裏面盛滿了翻滾着深褐色、散發着濃郁苦澀和一絲辛辣氣味的藥湯。
孫太醫親自在一旁監督,幾名健壯的仆婦負責添熱水,而懷安公公則……居然也留在房内,美其名曰“照看”!
這陣仗,讓林小滿感覺自己不像是在治病,更像是在上刑。
“姑娘,請入浴吧。待藥力滲透,老夫會施以金針,助你導引。”孫太醫示意道。
林小滿看着那桶顔色可疑、氣味感人的藥湯,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才在仆婦的幫助下脫去外衣,踏入浴桶。
“嘶——!”
剛一下去,她就倒吸一口冷氣!這水燙得驚人!而且那藥力仿佛無數根細小的針,順着毛孔就往裏鑽,又麻又癢又刺痛!這滋味,簡直堪比做了一次全方位的、粗暴的化學脫毛!
“忍住,藥力正在疏通經絡。”孫太醫的聲音毫無波瀾。
林小滿咬緊牙關,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火鍋裏的魚,每一寸皮膚都在抗議。
她無比懷念現代社會的恒溫按摩浴缸,還有那些号稱能舒緩神經的精油泡泡浴。“這哪是藥浴,這是酷刑吧!”她在心裏瘋狂吐槽。
泡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就在林小滿感覺自己快要被煮熟、意識都有些模糊的時候,孫太醫出手了。
他撚起一根細長的金針,手法快如閃電,精準地刺入了林小滿頭頂的百會穴!
“嗡!”
林小滿隻覺得腦海一聲轟鳴,原本因爲高溫和藥力沖擊而有些渙散的精神力,仿佛被一股外力強行聚攏、壓縮!與此同時,浴桶中藥湯那霸道而雜亂的能量,如同找到了突破口,瘋狂地朝着她被金針引導的經脈湧來!
“呃啊!”劇烈的脹痛感從經脈中傳來,林小滿忍不住痛呼出聲,身體劇烈顫抖,差點從浴桶裏跳出來。這感覺,比繪制“銳”字符文時的反噬還要痛苦數倍!
“穩住心神!引導藥力,歸于丹田,滋養氣血!”孫太醫低喝道,手下金針連刺,封住她幾處要穴,引導着那狂暴的藥力沿着特定路線運行。
林小滿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拼命集中殘存的意識,嘗試用自己那點微末的“能量掌控”能力,去配合孫太醫的引導。她将侵入體内的藥力,想象成難以馴服的野馬,而自己的精神力則是缰繩,試圖将其拉回正軌。
這個過程痛苦而漫長。
她感覺自己的經脈像是被強行拓寬,又被狂暴的能量沖刷得千瘡百孔。汗水、淚水和藥湯混合在一起,讓她狼狽不堪。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支撐不住,意識即将被疼痛淹沒時,她腦海中那卷《基礎能量符文圖解》突然自動展開,代表“禦”的符文大放光芒!
一股渾厚、沉穩的能量,仿佛源自她的靈魂深處,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迅速撫慰着她那被藥力沖擊得痛苦不堪的經脈!雖然無法完全抵消痛苦,卻極大地緩解了那種瀕臨崩潰的撕裂感!
是“禦”字符文自行護主?還是她潛意識調動了符文的力量?
林小滿來不及細想,抓緊這寶貴的喘息之機,全力配合孫太醫的引導。
不知過了多久,那狂暴的藥力終于漸漸平息,轉化爲溫和的暖流,融入她的四肢百骸,滋養着幹涸的氣血。劇烈的疼痛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輕松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孫太醫緩緩收回金針,額角也見了汗。
他長舒一口氣,看着幾乎虛脫在浴桶裏的林小滿,眼中驚異之色更濃:“姑娘意志之堅韌,實在出乎老夫意料。更奇的是,方才那股護住你心脈根基的渾厚之力,莫非姑娘還修習了某種内家養生功法?”
林小滿連擡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微弱地搖了搖頭,含糊道:“沒……可能就是……命硬……”
懷安公公走上前,看着林小滿那副慘狀,臉上依舊帶着慈和的笑容,眼神卻若有所思。他揮揮手,讓仆婦将林小滿從浴桶中扶出,擦幹身體,換上幹淨衣物。
“姑娘好生休息,明日還需再泡一次。”孫太醫留下這句話,便提着藥箱告辭了。
懷安公公也囑咐了幾句,轉身離開。
房間裏終于隻剩下林小滿一人。她癱在床上一動不想動,感覺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遍。
雖然過程生不如死,但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輕盈了不少,精神力雖然消耗巨大,但恢複的速度似乎比以前快了一絲,而且與身體的聯系更加緊密了。
那“禦”字符文在危急關頭的自行護主,更是讓她看到了符文力量的更多可能性。
“算了……看在這效果還不錯的份上,這罪沒白受。”她有氣無力地安慰自己,随即又悲從中來,“可是明天還要再來一次啊!老天爺,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穿越到這裏受這種罪!我想念我的席夢思,想念我的止痛藥,想念不用泡這種恐怖藥浴就能放松身心的桑拿房啊!”
帶着對現代文明的深切懷念和對明日“酷刑”的恐懼,林小滿沉沉地睡了過去。
而在書房内,宇文玥聽着懷安公公的回報,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
“自行護體的渾厚之力……看來,她身上的秘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他目光幽深,“星隕閣,柳家,皇城司,陸文淵……如今,連她都成了變數。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王爺,是否需要……”懷安公公做了個隐晦的手勢。
宇文玥搖了搖頭:“不必。她越是不凡,作爲‘鑰匙’的價值就越大。保護好她,也看緊她。在‘門’打開之前,她不能出事,也不能脫離掌控。”
“老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