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造處後院被正式劃爲禁區,挂上了“林氏研造坊”的簡陋木牌。
懷安公公辦事效率極高,第二天就将一應所需的基礎物料清單上的東西送了過來,堆滿了臨時充作庫房的廂房。墨師傅也親自挑選了四名口風緊、手藝紮實、且對林小滿頗爲信服的老工匠過來幫忙。
看着眼前這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的“實驗室”和四位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老師傅,林小滿深吸一口氣,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各位師傅,”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靠譜的項目負責人,“接下來我們要研究的,是一種……嗯,特殊的能量加持技術。目的是爲了提升軍械的某些性能,比如弩箭的破甲能力,或者甲胄關鍵部位的防禦。”
她不敢直接提“符文”二字,換了個更“科學”的說法。
四位老工匠面面相觑,能量加持?這聽起來比之前改良潤滑膏還要玄乎。
爲首的王鐵匠,一個皮膚黝黑、手掌粗糙的漢子,甕聲甕氣地問:“林顧問,這能量加持,具體要怎麽弄?是需要刻畫什麽特殊的紋路嗎?就像您之前……”他顯然也聽說了柳府宴席的傳聞。
林小滿點點頭,知道瞞不過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可以這麽理解。我們需要在一些特定的部件上,刻畫一種……嗯,能量引導紋路。但這紋路的繪制,需要特殊的手法和材料,而且成功率不高,需要反複試驗。”
她拿出幾張早已準備好的、簡化版的“固”和“銳”字符文圖紙,分發給四位工匠。“我們先從這兩種基礎紋路開始練習。王師傅,您帶兩位師傅負責嘗試将‘固’紋刻畫在甲片内側,重點練習關節、心口等位置。李師傅,您帶一位師傅,嘗試将‘銳’紋刻畫在弩箭的箭簇上。”
她頓了頓,強調道:“記住,練習階段,隻用普通材料,不用刻畫核心。重點在于掌握紋路的走向、深淺和連貫性。感覺不對,立刻停下,不要強行嘗試。”她可不想出工傷事故。
四位工匠雖然覺得這任務古怪,但出于對林小滿的信任和對王府命令的服從,還是認真地研究起圖紙來。
研造坊的工作就此展開。
初期進展極其緩慢。
刻畫符文并非簡單的雕刻,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和手腕的極度穩定,對力道、角度都有微妙的要求。四位老師傅習慣了大力出奇迹的鍛造,對這種精細活很不适應,報廢的甲片和箭簇堆了一小堆。
林小滿自己也忙得腳不沾地。
她既要指導四位工匠,自己也要繼續深化對符文的研究,尤其是如何提高符文的穩定性、延長生效時間,以及尋找更廉價、更易得的能量載體。
她嘗試用不同比例的黑曜石粉末、辰砂、甚至少量風磨銅粉混合特制膠液,制作“符文墨水”,測試其對能量導通性和穩定性的影響。
過程堪比化學實驗,失敗是家常便飯,偶爾還會因爲能量沖突引發小規模爆炸,搞得研造坊烏煙瘴氣,臉上也時常沾着各種顔色的粉末,像個花貓。
“這要是有個電子顯微鏡和成分分析儀該多好……”林小滿第N次清理着被炸黑的桌面,無比懷念現代科研設備的便捷。“在這裏全靠手感經驗和玄學,成功率簡直感人。”
【快樂值-15!來自科研進展緩慢、反複失敗的挫敗感!】
翠花現在是研造坊的“特約後勤主管”,負責送飯和傳遞消息。她看着林小滿和幾位老師傅整天對着一些鬼畫符般的紋路較勁,還時不時弄出點動靜,又是擔心又是好奇。
“小滿姐,你們這研究,到底是在研究什麽仙法啊?”她忍不住問。
林小滿抹了把臉上的灰,有氣無力地說:“不是仙法,是科學……算了,跟你說不明白。總之就是在想辦法讓咱們王府的兵器更厲害,盔甲更結實。”
翠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随即又興奮地說:“那等研究成功了,是不是就能把柳家那些壞蛋打得落花流水?”
林小滿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知道,柳家絕不會坐視她安心搞研究。
果然,幾天後,懷安公公帶來了一個不算好的消息。
“林姑娘,兵部那邊,對王爺突然劃撥大量資源給工造處後院頗有微詞。尤其是柳承澤升任兵部右侍郎後,多次在公開場合質疑王府将能工巧匠用于‘奇技淫巧’,而非正途,浪費國帑。”懷安公公語氣平靜,但眼神帶着一絲凝重。
柳承澤!他果然出手了!而且直接卡在了兵部這個要害部門!
“他這是公報私仇!”林小滿氣憤道。
懷安公公搖搖頭:“明面上,他占着道理。畢竟‘能量加持’、‘特殊紋路’之說,難以取信于朝堂諸公。王爺雖能壓下一時,但若我們長時間拿不出像樣的、能堵住衆人之口的成果,壓力會越來越大。”
他看向林小滿,意有所指:“所以,林姑娘,時間不多了。我們需要的,不僅是技術上的突破,更是一件能擺在明面上,讓人無話可說的‘實證’。”
壓力再次如山般襲來。
林小滿感覺自己的“科研”之路,不僅充滿了技術難題,還布滿了來自外部的明槍暗箭。
她送走懷安公公,回到研造坊,看着依舊在埋頭苦練、進展緩慢的四位工匠,以及桌上那堆失敗的“符文墨水”和半成品,一股焦慮感油然而生。
“不行,不能這樣按部就班下去了。”她握緊了拳頭,“得想辦法提速!”
她将目光投向了那塊所剩不多的“庚金之精”殘片和“戊土之靈”古玉。或許可以冒險嘗試一下,用這些稀有媒介,制作一兩件“樣闆”?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她壓下。
稀有材料太少,失敗成本太高,而且一旦動用,能量波動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目光無意中掃過牆角那堆練習用的普通鐵甲片。王鐵匠他們正在上面反複刻畫着簡化版的“固”字符文,雖然毫無能量反應,但那些紋路在反複捶打和刻畫下,似乎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她走過去,拿起一塊被刻畫了數十遍“固”紋的甲片,集中精神仔細感知。果然!在那些密集的紋路深處,她竟然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慣性”或者說“印記”!那是精神力反複作用于同一載體留下的痕迹!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腦海中誕生——量變引起質變!
如果無法瞬間賦予載體強大的能量,那麽通過成千上萬次、由不同匠人用同一種精神意念反複刻畫同一種基礎紋路,是否也能在普通材料上,逐漸積累起一絲類似“固”字符文的特性?
這聽起來很玄學,但符文本身不就是一種引導精神和能量的玄學嗎?
她立刻将這個想法告訴了四位工匠。
“從今天起,改變練習方法!”林小滿眼中閃着光,“王師傅,你們不用再追求一次成功刻畫完整的紋路。你們隻需要反複、不停地在這些甲片上,刻畫這最簡單的‘固’紋基礎線條!每個人,每天刻畫至少五百遍!不要去想結果,隻專注于‘讓這塊甲片更堅固’這個念頭!”
四位工匠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照做。
一時間,研造坊裏充滿了單調而重複的刻畫聲。
林小滿自己也加入了進去。她選擇了一批普通的弩箭箭簇,開始用特制的刻刀,反複刻畫簡化版“銳”紋的基礎線條,心中默念着“鋒銳”。
這是一場枯燥而漫長的持久戰。
一天下來,手臂酸麻,眼睛發花,精神疲憊。但林小滿能感覺到,随着刻畫次數的增加,那些普通的箭簇和甲片上,那種微弱的“印記”正在一點點地加深、凝聚。
這或許是一條笨辦法,一條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和時間的土辦法。但在此刻,這似乎是唯一能看到希望的路徑。
就在林小滿帶領着四位工匠,在研造坊裏進行着這場看似徒勞的“重複勞動”時,一封來自波斯商人阿蔔杜勒的信件,由翠花偷偷交給了她。
信很短,是用生硬的官話寫的,内容卻讓林小滿精神一振。
“尊敬的林姑娘,駱駝鈴酒館一别,甚念。聞姑娘需‘金精’之物,鄙人商隊新近于西域得一批‘流火礦’,其性至剛至銳,或合姑娘之用。然此物敏感,不便入京。若姑娘有意,可遣心腹于三日後來西市胡肆,找‘老哈桑’。”
流火礦?至剛至銳?
林小滿的心髒砰砰跳了起來。這會不會是另一種形式的“庚金之精”?如果能量足夠,或許能大大加快她的研究進度!
但西市胡肆?那裏魚龍混雜,柳家和皇城司的眼線肯定不少。派人去?派誰去?風險極大。
去,還是不去?
看着手中那封簡短的信,又看了看研造坊裏正在埋頭苦幹的工匠們,林小滿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