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會客廳内的氣氛，表面上觥籌交錯，暗地裏卻劍拔弩張。

柳承澤一身绯色官袍，面帶得體的微笑，與宇文玥寒暄着，語氣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

“靖王爺，非是下官有意刁難。實在是我大周軍械制造，自有法度規制。王爺愛才，看重林顧問，下官理解。但将大量人力物力投入這等虛無缥缈的‘能量加持’之說，若久久不見成效，恐惹朝野非議，浪費國帑啊。”

他身後幾位兵部官員和将作監的大匠也紛紛附和，言語間對林小滿和她的研究充滿了質疑與不屑。

一位頭發花白的将作監大匠更是撚着胡須，慢悠悠地道：“老夫鑽研匠作數十載，從未聽聞什麽紋路能引動天地能量。年輕人有些奇思妙想是好事，但若是不切實際，耽于虛幻，還是早些回頭是岸爲好。”

宇文玥端坐主位，面色平靜，手中把玩着茶杯，并未立即回應。

懷安公公侍立一旁，臉上依舊是那副慈和笑容，眼神卻不時瞥向門外。

就在柳承澤志得意滿，準備進一步施壓時，廳外傳來了通報聲：

“王爺，林顧問求見，說是有‘階段性成果’，想請王爺和諸位大人品鑒。”

柳承澤眼中閃過一絲譏诮，這麽快就有“成果”了？怕不是臨時弄出來的糊弄人的玩意兒吧？他倒要看看，這林小滿能玩出什麽花樣。

“哦？既然林顧問有此信心，那便請進來，讓我等也開開眼界。”柳承澤笑道。

宇文玥微微颔首：“準。”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端着一個蓋着紅綢的木盤，穩步走入廳内。她身後跟着王鐵匠和李師傅，兩人合力擡着一個木架，架上固定着那塊被洞穿的半指厚鐵甲片。

“奴婢林小滿，參見王爺，諸位大人。”林小滿行禮，聲音清晰平穩。

“林顧問不必多禮。”宇文玥淡淡道，“聽聞你研究有所進展，是何成果，展示一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小滿和她手中的木盤上。

柳承澤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準備看笑話。

林小滿沒有去看柳承澤，她伸手，緩緩揭開了木盤上的紅綢。

木盤裏，靜靜躺着三支弩箭。一支是普通的制式弩箭，另外兩支，箭簇顔色暗沉，隐約可見上面刻畫着奇異的、仿佛天然生成的暗紅色紋路，散發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銳利氣息。

“王爺，諸位大人，”林小滿拿起那支普通弩箭，“此乃我軍中制式弩箭。”

她又拿起一支刻畫了紋路的弩箭：“此箭，是奴婢嘗試以特殊工藝處理過的弩箭，暫命名爲‘破甲一号’。”

柳承澤嗤笑一聲：“林顧問，莫非你要告訴我們，就憑這箭簇上畫了幾道鬼畫符，它就能威力大增不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位将作監大匠也搖頭：“兒戲，簡直是兒戲！”

林小滿沒有理會他們的嘲諷，對王鐵匠和李師傅示意。兩人将那個帶着洞穿甲片的木架擡到廳中空地。

“口說無憑，請王爺和諸位大人親眼驗證。”林小滿将那張制式強弩遞給旁邊一名侍衛，“請用普通弩箭，射擊此甲片。”

侍衛領命，上弦，瞄準，發射！

“铛！”一聲脆響，弩箭撞在甲片上，留下一個明顯的凹痕，箭矢被彈開。

衆人點頭，這符合預期。

林小滿又拿起那支“破甲一号”，遞給侍衛：“請用此箭，射擊甲片旁邊完好之處。”

侍衛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照做。

柳承澤臉上的譏笑更濃，等着看這支“鬼畫符”箭矢如何丢人現眼。

“咻——！”弩箭離弦。

“噗嗤！”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聲音響起！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那支“破甲一号”弩箭，如同燒紅的鐵條插入冰雪，毫無阻礙地、瞬間洞穿了那塊半指厚的鐵甲！箭簇從後方透出，深深紮入後面的牆壁，箭尾劇烈顫動着，發出嗡嗡的餘音！

整個會客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柳承澤端着的茶杯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瞳孔驟然收縮！

那位将作監大匠猛地站起身，花白的胡子都在顫抖，難以置信地瞪着那個透亮的窟窿！

幾位兵部官員更是張大了嘴巴，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連宇文玥，平靜無波的眼中也掠過一絲驚異。

懷安公公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穿透了！竟然真的穿透了！這怎麽可能？！

林小滿仿佛沒有看到衆人的震驚，又拿起最後一支刻畫了紋路的弩箭，遞給侍衛：“請用此箭，再試一次。”

侍衛機械地照做。

“嗤！”這一次，弩箭雖然沒能完全穿透，但箭頭也深深嵌入甲片之中，卡在了中間，效果遠超普通弩箭！

事實勝于雄辯！

三支箭，三種截然不同的效果，清晰地展示了“破甲一号”那恐怖的威力！

林小滿這才轉向臉色鐵青、如同吃了死蒼蠅般的柳承澤，語氣平靜無波，卻帶着無形的力量：

“柳侍郎，現在，您還認爲奴婢的研究，是‘虛無缥缈’、‘奇技淫巧’、‘不切實際’嗎？”

柳承澤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手指緊緊捏着茶杯，指節發白。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所有的質疑和嘲諷，在此刻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都變成了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自己的臉上！

那位将作監大匠快步走到木架前，仔細撫摸着那個光滑的穿透孔洞，又看了看那支深深釘入牆體的弩箭，猛地回頭看向林小滿，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嘶啞：“這、這紋路！這工藝！林顧問，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林小微微躬身：“此乃王府機密，請恕奴婢不便詳述。奴婢隻知道，此技術若能量産，裝備我軍，北境将士面對敵酋鐵甲，當能如虎添翼，減少傷亡。”

她這話，直接将技術拔高到了利國利民、關乎将士生死的高度！

幾位兵部官員面面相觑，眼神中的質疑早已被震撼和熱切所取代。如果這技術是真的，那對軍力的提升将是颠覆性的！

柳承澤看着瞬間倒戈的同僚，看着宇文玥那深邃難測的目光，看着林小滿那平靜卻帶着鋒芒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今天徹底栽了！不僅沒能扳倒林小滿，反而親手将她和她那“奇技淫巧”推到了衆人面前，成了誰也無法忽視的香饽饽！

他猛地站起身，連告辭的話都懶得說，鐵青着臉，拂袖而去！背影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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