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字卡在林小滿喉嚨裏,幾乎要沖口而出——墨師傅?!
怎麽可能?墨師傅是王府工造處的首席匠人,性格古闆嚴肅,怎麽會穿着皇城司番子的衣服出現在這裏?是易容?還是她看錯了?
就在她驚疑不定之際,那“番子”已經消失在門外,鐵門再次被沉重地關上、落鎖,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她的幻覺。
林小滿的心跳卻久久無法平複。
她掙紮着爬到門邊,透過那個小小的送飯窗口向外望去,走廊裏空蕩蕩的,早已沒了人影。
是墨師傅嗎?他來做什麽?僅僅是送飯?
她退回角落,打開那個粗糙的木制食盒。裏面隻有兩個幹硬的窩窩頭和一碗清澈見底的菜湯。
但此刻,她顧不上去嫌棄這豬食般的待遇。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食盒底層墊着的一張油紙吸引。那張油紙似乎比尋常的厚實一些,邊緣有着不自然的折痕。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油紙,借着氣窗微弱的光線仔細查看。油紙本身并無字迹,但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那些特殊折痕時,一股極其微弱但熟悉的、帶着土石厚重感的能量波動傳來!
是“禦”字符文的氣息!而且是被極度簡化、近乎烙印在紙張纖維裏的印記!
這手法,這能量感覺,除了對符文初步掌握、且常年與金石打交道的墨師傅,還能有誰?
他真的來了!他用這種方式給她傳遞了信息!
林小滿心髒狂跳,連忙集中起那點被壓制的“本源共鳴”之力,小心翼翼地去感知那油紙上的符文印記。
印記非常微弱,傳遞的信息也極其簡單、破碎,仿佛是在極度倉促和艱難的條件下完成的。她隻能模糊地感應到幾個斷續的意念片段:
“戌時……東南……牆……水……”
戌時?東南方向的牆?水?
林小滿蹙眉思索。戌時是晚上七點到九點。東南方向的牆,她擡頭看向牢房東南角,那裏除了冰冷厚重的青石牆壁,空無一物。
水?這牢房裏連個水窪都沒有。
她反複感應,确認信息隻有這些。墨師傅冒着巨大風險送來這神秘的信息,必然有其深意。
接下來的時間變得異常難熬。
林小滿一邊強迫自己啃下幹硬的窩窩頭,維持體力,一邊死死盯着氣窗投射在牆壁上的光斑移動,計算着時辰。牢房内的能量場依舊壓抑,精神力恢複緩慢。
【警告!宿主精神力恢複速度受環境壓制,低于基準值5%。系統修複進程緩慢,預計剩餘時間:167小時11分鍾……】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系統提示。
林小滿精神一振!系統有反應了!雖然修複時間長得讓人絕望,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死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氣窗透入的光線逐漸由昏黃轉爲暗藍,最終徹底消失,牢房内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
戌時到了。
林小滿屏住呼吸,爬到東南角的牆根處。她将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凝神細聽。
起初隻有一片死寂。就在她以爲判斷失誤時,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來自石縫深處的“滴答”聲,鑽入了她的耳膜。
滴答……滴答……
是水聲!非常微弱,但确實存在!而且,這聲音似乎帶着某種奇異的節奏感?
她用手在聲音來源處的牆根摸索,指尖觸碰到一塊比周圍略顯潮濕、苔藓也更厚些的石塊。當她手指按上去的瞬間,那“滴答”聲的節奏陡然發生了變化,變得更加急促,仿佛某種機關被觸發的倒計時!
就是這裏!
她不再猶豫,将恢複的那一絲“本源共鳴”之力,全部凝聚于指尖,遵循着某種本能,緩緩注入那塊潮濕的石塊。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震鳴響起!
那塊石塊表面,驟然浮現出無數細密如蛛網、閃爍着淡藍色微光的紋路!這些紋路并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沿着石壁的縫隙急速蔓延、交織!
緊接着,令林小滿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她面前那一片厚重的青石牆壁,内部發出了細微的“沙沙”聲,仿佛有無數沙礫在内部流動。石頭的顔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質地不再堅硬冰冷,反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酥松感。
就好像一塊被歲月風化了千年的巨石,在瞬間走完了它的曆程。
眼前的石壁,變成了一個看似堅固、實則内部結構已被某種力量短暫“瓦解”的脆弱外殼!
墨師傅的手筆!
這不是空間傳送,這是将“銳”與“禦”符文原理運用到極緻,結合聲波引導,實現的微觀金石瓦解與結構脆化!
他利用地下水脈的流動和特定頻率的聲波作爲引導和能量源,在外面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布下陣列,而林小滿的“本源共鳴”,就是啓動這驚人工程的最後一把“鑰匙”!
時間緊迫!林小滿能感覺到符文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這脆化的狀态維持不了多久!
她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雙手猛地插向那看似完好、實則酥松的石壁!
“噗嗤!”
手臂毫無阻礙地沒入其中,觸感不再是堅硬的石頭,而是溫熱、流動的細密石粉與沙礫!她奮力扒開這些“流沙”,一個僅容她匍匐通過的、不斷掉落着石屑的狹窄孔洞出現在眼前!
她像一隻打洞的土撥鼠,不顧一切地鑽了進去。石粉嗆得她直流眼淚,粗糙的顆粒摩擦着皮膚,身後不斷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響,通道在快速閉合!
窒息感與壓迫感如影随形。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感覺力氣即将耗盡,肺部火辣辣地疼痛時,前方突然一空!
她整個人從一道看似天然的、布滿藤蔓的殘破石壁裂縫中滾了出來,重重摔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貪婪地呼吸着帶着黴味和污水氣息的、自由的空氣。
她真的出來了?!靠着墨師傅神乎其技的金石之術和自己那點微薄的力量,硬生生從皇城司大牢裏“挖”了一條生路!
她回頭看去,那道裂縫在黑夜裏毫不起眼,仿佛隻是年久失修的痕迹,誰能想到它剛剛吞噬又吐出了一個“要犯”?
然而,沒等她喘勻氣息,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看來,墨老頭這手‘點石成沙’的絕活,還沒丢。”
林小滿猛地回頭,隻見巷子更深的陰影裏,倚牆站着一個人。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側臉和挺拔的身姿,不是陸文淵又是誰?
他怎麽會在這裏?難道他和墨師傅……
陸文淵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道:“别多想,碰巧路過。墨老頭欠我一個人情,這次算是還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林小滿敏銳地捕捉到他臉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蒼白,氣息也有些不穩,仿佛剛剛經曆過一場惡戰。
難道沈千匆匆離去,與他有關?
“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陸文淵不再多言,轉身便向巷子另一端走去。
林小滿壓下滿腹疑問,快步跟上。不管怎樣,能從皇城司那個鬼地方出來,就是天大的幸運。
然而,兩人剛走出小巷,來到一條稍微寬敞些的街道,迎面便撞上了一隊巡邏的武侯!
火把的光芒瞬間将雙方照得清晰無比!
爲首的小隊長看到陸文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到他身後穿着囚服、形容狼狽的林小滿身上,臉色驟變,厲聲喝道:
“站住!什麽人?!啊——是皇城司通緝的要犯林小滿!還有陸狀元?你們……快!發信号!攔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