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洞口散發出的腐臭氣味，狠狠砸在林小滿的臉上，讓她一陣幹嘔，本就虛弱的身體更是搖搖欲墜。

身後，玄甲衛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戰鼓，越來越近，連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震動。那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帶着無情的肅殺之意，清晰地告訴他們——猶豫，就是死亡。

“快！進去！”翠花當機立斷，用力将林小滿往洞口一推。

林小滿幾乎是閉着眼，被那股力道帶着，一頭栽進了那令人作嘔的黑暗之中。

冰冷、粘稠、帶着不知名腐爛物的污水瞬間淹沒了她的腳踝，刺骨的寒意和難以形容的惡臭讓她差點窒息。

“小滿姐，跟着我！往前爬！”翠花緊随其後鑽了進來，她的聲音在狹窄逼仄的空間裏顯得異常清晰，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不知從哪裏摸出了一顆比陸文淵那顆小得多、光芒也微弱得多的螢石，勉強照亮前方不到一尺的範圍。

小豆子在外面快速将雜草藤蔓恢複原狀，低聲道：“一直往前，别回頭！出口在護城河靠近西岸蘆葦叢的地方！保重！”說完，腳步聲迅速遠去。

水道内，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和污水流動的細微聲響。

林小滿強忍着嘔吐的欲望，咬緊牙關，跟在翠花身後，手腳并用地在及膝深的污水中艱難爬行。

水道極其狹窄，她必須深深彎着腰，頭頂不時擦過濕滑冰冷的石壁，蹭下一片片黏膩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蟲卵。污水渾濁不堪，底下是厚厚的淤泥，每走一步都異常費力，仿佛有無數隻手在下面拉扯。

惡臭無孔不入，那是陳年淤泥、腐爛水植、還有某些動物屍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熏得她頭暈眼花。

【警告！環境毒素微量吸入！建議宿主屏住呼吸……哦，您好像辦不到。快樂值-5，來自生理與心理的雙重折磨。】

“閉嘴……”林小滿有氣無力地在心裏罵了一句，她現在連跟系統鬥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爬了不知道多久，可能隻有幾分鍾，也可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林小滿感覺自己的手臂和膝蓋都已經磨破了，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污水帶走她本就所剩無幾的體溫，虛弱和疲憊如同潮水般不斷沖擊着她的意識。

“翠花……還有……多遠？”她氣喘籲籲地問，聲音在水道裏帶着回音。

“就快了！小滿姐，堅持住！”翠花的聲音從前傳來，雖然也帶着喘息，但依舊穩定。她偶爾會停下來，側耳傾聽身後的動靜，确認沒有追兵跟進來。

就在這時，林小滿袖中那最後一隻預警紙鶴，突然再次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但這一次，震動并非來自身後，而是來自前方！

“等等！”林小滿猛地停下，心髒狂跳，“前面有東西！”

翠花也立刻停下動作，警惕地舉起螢石，微光搖曳，照亮前方似乎稍微寬闊了一些的水道。水面似乎有細微的漣漪在擴散。

“什麽東西？”翠花壓低聲音，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匕首。

林小滿集中起最後一點感知，那預警紙鶴傳來的感覺，并非屍傀蟲那種陰冷死寂，而是一種滑膩、冰冷、帶着獵食者氣息的活物波動！

“好像是蛇？或者是大水蛭？”林小滿聲音發顫，她最怕這種軟體滑膩的東西了！

仿佛是爲了印證她的猜測，前方渾濁的水面下，一道長長的、黑影猛地竄過！速度極快！

“小心！”翠花驚呼一聲，猛地将林小滿往旁邊一拉！

嘩啦！

一條足有成人手臂粗細、渾身覆蓋着暗色鱗片、頭部呈三角狀的怪蛇，從污水裏猛地探出半截身子，張開的巨口裏露出慘白的毒牙，帶着腥風，堪堪擦着林小滿剛才的位置咬了過去！

那蛇一擊不中，冰冷的豎瞳鎖定了她們，身體在水中緩緩遊動，顯然将她們當成了送上門的美餐。

“是鐵線蝮！有劇毒！”翠花臉色凝重，将林小滿護在身後，緊握着匕首，“這鬼地方怎麽會有這東西？！”

林小滿看着那條不斷吐着信子、緩緩逼近的怪蛇，吓得魂飛魄散。前有毒蛇，後有玄甲衛，這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系統……系統！有沒有驅蛇藥？或者再來一次鹹魚突刺？！”林小滿在腦海裏瘋狂呼叫。

【親~驅蛇藥需快樂值20點，鹹魚突刺（冷卻中）且宿主狀态不支持二次釋放。建議方案：利用環境，智取。檢測到該生物喜陰怕光，對強光及劇烈震動敏感。】

強光？劇烈震動？

林小滿目光瞬間落在翠花手中那顆光芒微弱的螢石上。這點光，顯然不夠看！劇烈震動？在這水裏？

眼看那鐵線蝮已經弓起了身子，做出了再次攻擊的姿态，翠花也繃緊了身體，準備拼死一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小滿腦中靈光一閃！她猛地想起自己懷裏那張國師給的、還沒用過的“隐息符”！

隐息符的原理是扭曲自身能量波動和氣息，讓外界難以感知。如果反向激發，不是隐藏，而是放大某種波動呢？比如——精神力波動？制造一個短暫的精神沖擊？

這個念頭極其冒險，符箓可不是能随便亂改的東西，一個不慎可能就是能量反噬。但她現在沒有别的選擇了！

“翠花！把螢石扔過去！對着它的頭！”林小滿急促地喊道，同時用盡最後力氣，從懷裏掏出那張隐息符，不是貼在身上，而是用雙手死死握住，然後不顧一切地将自己那點枯竭混亂的精神力，以一種近乎破壞的方式，逆向灌注進去！

“啊？”翠花雖然不明所以，但對林小滿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聞言立刻将手中螢石用力朝着那鐵線蝮的頭部擲去！

微弱的螢石光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與此同時，林小滿手中的隐息符猛地一亮，随即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嗤啦”聲，符紙邊緣竟然開始焦黑卷曲！一股無形卻異常尖銳紊亂的精神波動，以林小滿爲中心，如同一個失控的喇叭，猛地向前擴散開來！

那鐵線蝮剛被飛來的螢石吸引了注意，正準備攻擊，突然被這股混亂尖銳的精神波動掃中，它那簡單的神經系統仿佛被無數根針狠狠刺了一下！它發出一種痛苦的、嘶啞的嘶鳴，龐大的身體在水中劇烈地扭動翻滾起來，攪得污水四濺！

它顯然被這從未經曆過的攻擊方式打懵了，加上對那突然飛來的光點本能的不适，它竟放棄了攻擊，扭動着身體，迅速鑽入了水道更深處的黑暗中，消失不見。

危機暫時解除。

林小滿脫力地癱倒在污水中，手中的隐息符徹底化爲了灰燼。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斧頭劈開一樣疼，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

【警告！宿主強行逆轉低階符箓能量回路！遭受嚴重精神反噬！識海受損！快樂值-100（透支嚴重！）！宿主狀态：瀕危疊加！】

“小滿姐！你怎麽樣？”翠花慌忙将她扶起，看着她慘白如紙、冷汗淋漓的臉，焦急萬分。

“沒……沒事……快走……”林小滿虛弱得幾乎說不出話，全靠翠花架着才能移動。

翠花不敢耽擱，撿起掉落在污水裏、光芒更顯黯淡的螢石，攙扶着林小滿，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跋涉。

又不知煎熬了多久，就在林小滿意識即将徹底沉入黑暗時，前方終于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光亮，以及隐隐的水流聲！

“到了！小滿姐！我們到了！”翠花的聲音帶着狂喜。

那是一個被碎石和水草半掩着的出口，外面是更加寬闊的水域，隐約能看到天空和搖曳的蘆葦影。

希望就在眼前！

翠花加快腳步，攙着林小滿沖向出口。

然而，就在她們即将鑽出洞口的瞬間，異變再生！

一道冰冷的、帶着戲谑笑意的年輕男聲，突兀地從洞口外傳來，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啧啧啧，真是兩隻頑強的小老鼠。本王在此恭候多時了。”

緊接着，一張俊美卻帶着幾分邪氣的臉龐，出現在洞口透入的光亮中，正好擋住了她們的出路。

那人穿着一身暗紫色繡金蟒紋的常服，眉眼間與宇文玥有三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慵懶中透着毫不掩飾的惡意。

他看着水道中狼狽不堪的兩人，尤其是幾乎昏迷的林小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皇兄爲了你，可是鬧出了好大的動靜。不過現在看來，他似乎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