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餘韻散去,房間内重歸寂靜,隻剩下林小滿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她捧着那杯溫水,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琴師的話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選擇?她哪有選擇的資格?她現在連保住小命、救下同伴都做不到!
“我、我現在連路都走不穩,精神力也快枯竭了,怎麽去長樂宮偷東西?那不是送死嗎?”林小滿的聲音帶着一絲絕望的哭腔,她不是不想努力,是實在看不到任何希望。
琴師依舊閉目盤坐,仿佛沒聽到她的抱怨。
就在林小滿以爲他不會搭理自己時,他卻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舊:“力量,并非隻有蠻力一途。感知、洞察、借勢、乃至……欺騙,皆是力量。”
他睜開眼,目光再次落在林小滿身上,這次帶着一種審視與考量:“你身負‘鑰匙’,對能量感知天生敏銳,隻是不得其法,如同稚子懷璧,空坐寶山。”
林小滿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裏似乎還殘留着之前徽記發燙的感覺。
“感知能量?”她喃喃道。
“閉上眼。”琴師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林小滿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閉上眼睛。
“摒棄雜念,專注呼吸。感受你周圍流動的氣息。”琴師的聲音仿佛帶着某種魔力,引導着她,“不要試圖去‘看’,去‘聽’,去‘感覺’它們的存在。空氣的流動,光線的溫度,甚至我指尖凝聚的這一點微光。”
林小滿努力照做,起初隻覺得一片黑暗和混亂,但漸漸地,在那片混沌中,她似乎真的“感覺”到了一些東西。
空氣不再是虛無,而是有着細微的、不同溫度的流動;從窗戶縫隙透入的月光,帶着一種清冷的涼意;而最清晰的,是來自琴師方向,一點極其凝聚、溫和卻帶着不容忽視存在感的能量光點,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能量感知模塊被動激活!感知精度提升10%!宿主,您好像……開竅了一點點?】系統的聲音帶着一絲驚訝。
“感覺到了嗎?”琴師問。
林小滿猛地睜開眼,有些激動地點頭:“嗯!好像有點感覺了!”
“很好。”琴師微微颔首,“這便是第一步。長樂宮内,陣法禁制遍布,守衛森嚴。你若如同無頭蒼蠅般亂撞,不出十步必然暴露。但若能提前感知到能量流動的節點、守衛氣息的強弱分布,便可尋隙而入,避實就虛。”
他說話間,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一道無形的、帶着細微能量波動的音刃悄無聲息地射向林小滿身側的一個花瓶。
林小滿幾乎是本能地,在那音刃即将觸及花瓶的瞬間,感知到了那股細微卻銳利的能量波動,身體下意識地往旁邊一縮!
啪!
音刃擊中她剛才依靠的榻沿,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而花瓶安然無恙。
林小滿看着那道白痕,後知後覺地吓出一身冷汗。剛才要是沒躲開……
“反應尚可。”琴師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褒是貶,“記住這種感覺。在長樂宮,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都可能讓你萬劫不複。”
接下來的時間,琴師用一種近乎填鴨式的方式,對林小滿進行了緊急特訓。他不再撥動琴弦發出實質攻擊,而是不斷模拟出各種細微、隐蔽的能量波動,讓林小滿去感知、去判斷、去做出閃避或應對。
有時是如同蛛絲般纏繞過來的束縛性能量,有時是悄無聲息接近的探查波動,有時甚至是模拟烈陽石芯可能散發出的、那種灼熱剛陽的氣息……
林小滿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絲毫懈怠。她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反複捶打的海綿,拼命吸收着這些前所未有的知識和感覺。精神力在極度壓榨下,竟然沒有繼續枯竭,反而在那奇異琴音殘留的滋養和這種高強度訓練下,變得凝實了一絲,恢複速度也快了一點點。
【宿主精神力韌性提升!能量感知熟練度+15!雖然離高手還差十萬八千裏,但至少不是睜眼瞎了!】系統适時播報,語氣帶着老父親般的欣慰(?)。
當窗外天色泛起魚肚白時,林小滿已經累得像條死狗,癱在榻上連手指都不想動。但她的眼神卻比之前明亮了許多,那是一種掌握了新技能、看到一絲希望的光芒。
琴師看着她的狀态,似乎還算滿意。
“時辰将至。”他站起身,走到桌邊,放下一個小巧的錦囊,“裏面有三張‘斂塵符’,可暫時消除你經過之處的痕迹和氣息,每張效用半柱香。還有一瓶‘回元散’,能讓你在半個時辰内恢複三成體力,事後會虛弱兩個時辰,慎用。”
林小滿掙紮着坐起來,拿起那個錦囊,感覺分量不重,卻承載着她和陸文淵的生機。
“多謝師父?”她試探着叫了一聲,畢竟教了她這麽多。
琴師身形微頓,面具下的眼神似乎閃過一絲古怪,随即淡淡道:“我并非你師。去吧,記住,你隻有一次機會。拿到烈陽石芯後,捏碎錦囊内的玉片,我自會知曉。”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内室,身影消失在珠簾之後。
林小滿握緊錦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起來。身體依舊虛弱,但精神卻前所未有地集中。
她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隙。外面天色微明,宮牆殿宇的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長樂宮就在那個方向。
她回想了一下琴師模拟出的、關于烈陽石芯的能量感覺——灼熱、剛陽,如同濃縮的小太陽。又回憶了一下他提到的長樂宮大緻布局和可能存在的守衛分布。
心跳不由得加速。
她拿出那瓶回元散,猶豫了一下,還是倒出一顆散發着清苦藥香的丹丸,仰頭吞下。
丹藥入腹,一股溫熱的氣流迅速散開,流向四肢百骸,驅散了部分疲憊和無力感,讓她暫時恢複了一些力氣。
就是現在!
她将錦囊小心收好,再次确認了長樂宮的方向,然後悄無聲息地翻出窗戶,如同融入晨光的影子,朝着那座象征着機遇與危險的宮殿潛行而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内室的珠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撩開。
琴師站在簾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眼眸深邃如海。
“種子已經播下……”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掌心劃過一道奇異的紋路,“接下來,就看你能掀起怎樣的風浪了,小‘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