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聲敲擊,不疾不徐,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暗号。
林小滿蜷縮在花瓶後的陰影裏,心髒幾乎停止跳動。是誰?去而複返的宮女?還是别的什麽人?
她握緊了袖中那把刻畫過符文的刻刀——這是她現在唯一能稱得上“武器”的東西了。
窗戶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條縫隙,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狸貓般敏捷地翻了進來,落地無聲。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林小滿看清了來人的側臉——清秀沉靜,眼神銳利,正是那個在冷宮救過他們、又在水道分别後神秘出現的宮女,青黛!
怎麽會是她?!她怎麽會找到這裏?!
青黛進入耳房後,目光迅速掃過四周,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林小滿藏身的花瓶方向,仿佛早就知道她在那裏。
“出來吧,她們暫時不會回來了。”青黛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
林小滿心中驚疑不定,但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再藏下去毫無意義。她掙紮着從花瓶後挪出來,因爲脫力,動作十分狼狽。
青黛看着她虛弱的樣子,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沒有上前攙扶,隻是淡淡道:“你膽子不小,竟敢潛入長樂宮,還找到了這裏。”
“你、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林小滿靠着牆壁喘息,警惕地看着她。
青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塊活動石闆前,蹲下身,手指在石闆邊緣幾個不起眼的位置輕輕按了幾下。石闆再次無聲滑開,露出了向下的階梯。
“爲了它?”青黛指了指下方。
林小滿心中一緊,難道青黛也是沖着烈陽石芯來的?她是劉福的人?還是景王的人?或者是國師的人?
“你到底是誰的人?”林小滿聲音發幹,握着刻刀的手更緊了。
青黛站起身,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我是誰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不下去拿東西,榮貴妃就真的回來了。到時候,你我插翅難飛。”
她的話點醒了林小滿。是啊,不管青黛是敵是友,現在最重要的是拿到烈陽石芯救陸文淵!
求生的欲望壓過了疑慮,林小滿一咬牙,也顧不上青黛在場,手腳并用地爬下階梯。
階梯不長,下面是一個僅能容納兩三人的狹小密室。密室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石台,石台上,一枚約莫雞蛋大小、通體赤紅、表面有着天然火焰紋路、正散發着灼熱氣息的晶石,靜靜躺在那裏。
烈陽石芯!
那精純而霸道的至陽能量,讓林小滿精神一振,連虛弱感都仿佛被驅散了一些。
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想去拿。
“别直接碰!”青黛的聲音從上面傳來,“用這個。”
一個巴掌大小、由某種冰涼玉石雕成的盒子被遞了下來。
林小滿愣了一下,接過玉盒。入手冰涼,正好中和了石芯散發出的熱意。她小心翼翼地用玉盒将烈陽石芯盛起,蓋上蓋子。那灼熱的氣息頓時被隔絕了大半。
她爬回耳房,将玉盒緊緊抱在懷裏,如同抱着救命稻草。
“謝謝……”她看向青黛,心情複雜。不管對方目的如何,确實幫了她。
“不必謝我。”青黛語氣依舊冷淡,“各取所需而已。”
她走到窗邊,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外面,然後示意林小滿跟上:“跟我走,我知道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離開長樂宮。”
林小滿此刻也沒有更好的選擇,隻能抱着玉盒,勉強跟上青黛的腳步。
青黛對長樂宮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她帶着林小滿走的是一條幾乎被廢棄的、通往宮苑後方一處偏僻角門的路徑。這條路雜草叢生,幾乎看不到守衛,連那些煩人的“窺星之眼”似乎也忽略了這片區域。
一路上,兩人沉默無言。林小滿體力透支嚴重,全靠意志力支撐。青黛則始終保持着警惕,如同暗夜中的獵手。
眼看那道偏僻的角門就在前方,隻要穿過那裏,就能離開長樂宮的範圍,林小滿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希望。
然而,就在她們距離角門隻有十幾步遠的時候,青黛卻突然停下了腳步,猛地将林小滿拉到了一座假山後面!
“怎麽了?”林小滿緊張地問。
青黛沒有回答,隻是示意她噤聲,目光銳利地望向角門方向。
林小滿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隻見角門外,不知何時,竟然影影綽綽地站了數道人影!那些人并未穿着宮廷侍衛的服飾,而是一身利落的短打,氣息精悍陰冷,眼神如同鷹隼,牢牢鎖定了角門!
不是宮裏的人!是外面來的!看這架勢,絕對是高手!
林小滿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這簡直是無路可逃!
“他們是誰的人?”林小滿聲音發顫。
青黛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她低聲吐出兩個字,卻讓林小滿如墜冰窟:
“星隕閣。”
星隕閣!他們竟然直接派人堵到了皇宮内苑?!他們的勢力已經滲透到這種地步了嗎?!
“怎麽會……”林小滿難以置信。
“看來,你身上的‘鑰匙’氣息,比想象中還要吸引這些蒼蠅。”青黛冷笑一聲,眼神冰冷,“劉福、景王、現在連星隕閣都忍不住親自下場了。林小滿,你真是個麻煩精。”
林小滿:“……”我謝謝您嘞!
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角門被星隕閣的人堵住,原路返回長樂宮更是死路一條。她們被困死在這片狹小的區域了!
“怎麽辦?”林小滿看向青黛,現在隻能指望這個神秘的宮女了。
青黛眉頭緊鎖,顯然也在快速思考對策。她的目光在周圍的假山、樹木和宮牆上掃過,最終,落在了不遠處一堵相對低矮、連接着隔壁宮苑的圍牆上。
“隻有一個辦法了。”青黛深吸一口氣,看向林小滿,眼神帶着決絕,“我引開他們,你趁機翻過那堵牆!隔壁是柔妃的宜春宮,她性子軟,不受寵,宮人也少,或許能暫時躲藏!”
“你引開他們?太危險了!”林小滿脫口而出。雖然青黛目的不明,但讓她去當誘餌,林小滿心裏過意不去。
“沒時間猶豫了!”青黛語氣急促,“記住,翻過去之後,找地方藏好,我會想辦法去找你!烈陽石芯一定要送出去!”
說完,她不等林小滿回應,猛地從假山後竄出,同時故意踢動了一塊石頭,發出清晰的聲響!
“在那邊!”角門外的星隕閣殺手立刻被驚動,數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朝着青黛的方向追去!
青黛身形靈活,在園林中幾個轉折,迅速将追兵引向了與角門相反的方向。
機會!
林小滿咬緊牙關,用盡最後力氣,朝着那堵低矮的圍牆沖去!
她個子不高,身體虛弱,爬牆異常吃力。好不容易扒住牆頭,雙腿卻軟得像面條,怎麽也蹬不上去。
眼看遠處已經傳來了打鬥聲和青黛的叱喝聲,顯然她支撐不了多久!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卻異常溫暖有力的手,突然從圍牆另一邊伸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林小滿拼命向上伸的手腕!
林小滿驚愕擡頭,對上了一雙深邃如星海、此刻卻帶着些許無奈和疲憊的熟悉眼眸。
牆那邊的人,微微用力,将她輕松地拉上了牆頭。
夜風吹拂着他墨色的發絲和略顯蒼白的臉頰,他看着她懷中緊緊抱着的玉盒,又看了看她狼狽不堪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
“每次見你,似乎都比上次更狼狽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