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安公公怎麽會在這裏?他如何精準地找到僞裝後的他們?那句“恭候多時”又意味着什麽?
無數疑問瞬間塞滿了林小滿的腦海。她下意識地看向琴師,隻見琴師面具下的眼眸微微閃爍,似乎也對懷安公公的出現感到一絲意外。他沒有立刻動作,隻是靜靜地看着馬車裏的懷安。
翠花則是又驚又喜,幾乎要脫口喊出“公公”,但及時忍住,隻是用激動又帶着詢問的目光看向林小滿和琴師。
懷安公公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仿佛沒看到他們的遲疑和戒備,又輕聲補充了一句:“此地眼雜,非叙話之所,王爺傷勢要緊,請速速移步。”
他特意加重了“王爺傷勢”幾個字。
琴師沉默了片刻,終于微微颔首。他示意翠花背着宇文玥,率先走向前面那輛馬車。車夫立刻下來,沉默地幫忙将宇文玥安置進車廂。
林小滿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過去。在經過懷安公公的馬車時,她忍不住瞥了一眼車廂内部,隻見裏面除了懷安,似乎并無他人,布置也十分簡潔。
懷安公公對她溫和地點了點頭,眼神複雜,有關切,有欣慰,似乎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琴師最後一個上車,坐在了林小滿和翠花對面,将昏迷的宇文玥護在中間。
馬車門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車夫一聲輕叱,馬車平穩地啓動,彙入了街道上往來的車流之中。另一輛馬車則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像是随行護衛。
車廂内氣氛有些凝滞。
經曆了連番追殺和背叛,即便是面對熟悉的懷安公公,林小滿也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她偷偷運轉起那點恢複了些許的能量感知,小心地探查着車廂内外。
馬車行駛得很平穩,似乎隻是在京城尋常的街道上繞行,并未直奔某個明确的目的地。懷安公公所在的那輛馬車也始終跟在後面。
“公公他……”翠花忍不住壓低聲音,想問什麽。
琴師擡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閉着眼睛,似乎在調息,又似乎在感知着什麽。
林小滿也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除了車輪碾過路面的辘辘聲和外面隐約的市井喧嚣,并無其他異常。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馬車開始減速,最終停在了一處僻靜的巷弄裏。車夫在外面低聲道:“到了。”
琴師率先下車,警惕地環顧四周。這裏是一處看起來頗爲雅緻的宅院後門,青磚灰瓦,門庭低調,與周圍環境融爲一體,毫不顯眼。
懷安公公也從後面的馬車下來,對琴師微微拱手,然後上前,在那看似普通的木門上用一種特殊的節奏敲了幾下。
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縫,一名穿着灰色布衣、眼神精悍的中年人露出半張臉,看到懷安公公,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請。”懷安公公示意琴師他們進去。
琴師沒有猶豫,帶着林小滿和翠花,以及被翠花重新背起的宇文玥,迅速閃入門内。懷安公公緊随其後,那名灰衣人則迅速關門落栓,動作幹淨利落。
門内是一個小巧精緻的庭院,假山盆景,回廊曲折,看似與普通富戶人家無異。但林小滿的能量感知卻告訴她,這院子裏布置着不止一層隐匿和警戒的能量波動,看似尋常的假山和樹木後,似乎都隐藏着若有若無的氣息。
這裏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安全屋。
懷安公公引着他們,穿過回廊,直接進入了主屋。主屋内的陳設同樣低調而講究,懷安公公走到一面書架前,摸索着按動了某個機關。
“紮紮紮……”
一陣輕微的機括聲響起,書架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了後面一個向下的階梯入口。一股帶着淡淡黴味和藥草氣的涼風從下面湧出。
“下面更安全,也有療傷所需的物品。”懷安公公解釋道,率先舉着一盞油燈走了下去。
琴師示意林小滿和翠花跟上。
階梯不長,下面是一個寬敞的地下密室。
密室四壁是堅固的青石,點着幾盞長明燈,光線昏黃但足夠視物。裏面擺放着床榻、桌椅、藥櫃,甚至還有一個簡單的爐竈,一應生活用品俱全,仿佛一個精心準備的地下避難所。
翠花将宇文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
直到此刻,來到這個看似絕對安全的環境,她才徹底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身上的傷口也隐隐作痛。
林小滿也感覺一直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些許,疲憊和傷痛如同潮水般湧上。
懷安公公放下油燈,看向琴師,神色變得鄭重,他對着琴師深深一揖:“此次,多謝閣下出手,護持王爺與林姑娘周全。此恩,靖王府銘記于心。”
琴師側身避開半禮,聲音透過面具傳來,依舊平淡:“分内之事,不必言謝。”
分内之事?林小滿心中一動,這話聽起來,琴師和靖王府似乎并非毫無關聯?
懷安公公直起身,目光又落到林小滿慘不忍睹的手掌上,眼中閃過一絲痛惜:“林姑娘,你的手……”
“沒事,養養就好了。”林小滿把手往後縮了縮,岔開話題,“公公,您是怎麽找到我們的?還有,王府現在……”
懷安公公歎了口氣,臉上露出疲憊與凝重交織的神色:“王府已被劉福以搜查欽犯爲名派人圍住,但暫時無恙。至于找到你們……”他看了一眼琴師,“老奴收到了閣下的傳訊玉符波動,又動用了王府在京城最後幾條未被監控的暗線,才大緻确定了方位,僥幸接到了諸位。”
傳訊玉符?是琴師之前捏碎的那個嗎?林小滿看向琴師,看來他和懷安公公之間,确實有某種聯系渠道。
“王爺的傷勢……”懷安公公最關心的還是宇文玥。
“蝕神釘根源已除,性命無礙。”琴師言簡意赅,“但他強行催動禁忌之力,傷及根本,需‘本源靈物’方能修複。”
“本源靈物……”懷安公公眉頭緊鎖,“此等神物,可遇不可求……老奴會立刻發動所有力量暗中查訪。”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宇文玥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睫毛顫動,似乎有蘇醒的迹象!
“王爺!”懷安公公和翠花同時驚喜地湊到床邊。
林小滿也心中一緊,連忙看去。
隻見宇文玥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有些渙散和迷茫,但很快便聚焦。他的目光掃過圍在床邊的懷安和翠花,最後,落在了站在稍遠處的林小滿和琴師身上。
當他看到林小滿那焦黑的手掌和蒼白憔悴的小臉時,深邃的眼眸中驟然翻湧起劇烈的情感波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因爲虛弱,隻發出幾個氣音。
林小滿看懂了他的口型,他在叫她的名字:“小……滿……”
她的鼻子一酸,剛想開口,卻見宇文玥臉色猛地一變,視線越過她,死死地盯住了她身旁的琴師!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審視或忌憚,而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種林小滿無法理解的、極其複雜的,仿佛看到了某種絕不可能出現之物的駭然!
他掙紮着想要坐起,聲音嘶啞而破碎,帶着前所未有的激動:
“是……是你?!你怎麽可能……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