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個冰冷、狹窄、不斷向下傾斜的滑梯,身不由己地向下急速滑落!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身體摩擦粗糙石壁的沙沙聲,懷裏的玉盒硌得生疼,焦黑的手掌在摩擦中傳來鑽心的痛楚。
“啊——!”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随即死死咬住嘴唇,将後續的尖叫咽了回去。不能出聲!外面還有皇室暗衛!
下滑的過程漫長而煎熬,不知過了多久,坡度逐漸變緩,她終于“噗通”一聲,摔在了一片相對平坦、但依舊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渾身上下無處不痛,尤其是手掌,火辣辣的仿佛又被放在火上烤了一遍。她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眼前金星亂冒。
“小滿姐!”翠花焦急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伴随着摸索的窸窣聲。
“我……我沒事……”林小滿掙紮着坐起來,聲音嘶啞,“王爺呢?”
“在這裏。”宇文玥低沉而虛弱的聲音從更近的地方傳來。
林小滿循聲望去,借着從上方縫隙透下的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光線,勉強能看到宇文玥靠坐在石壁邊,懷安公公和翠花守在他身旁。
“王爺,您感覺怎麽樣?”懷安公公憂心忡忡地問。
“死不了。”宇文玥的聲音帶着重傷後的沙啞和疲憊,但語氣卻異常冷靜,“此地不宜久留,檢查一下周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有沒有其他出口。”
懷安公公立刻起身,摸索着石壁探查。翠花則守在宇文玥和林小滿身邊。
林小滿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嘗試運轉能量感知。然而,這裏似乎有一種奇特的能量場,極大地壓制了她的感知範圍,隻能模糊感覺到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空氣流通,但具體多大,通往何方,一概不知。
【環境掃描……受到未知力場幹擾……掃描範圍嚴重受限……檢測到宿主多處軟組織挫傷,左手掌二度灼傷伴感染風險,建議及時處理。】系統的提示也受到了影響,斷斷續續。
“這密道……似乎通往一處地下溶洞。”懷安公公摸索了一圈回來,語氣帶着不确定,“老奴未能找到明顯出口,但能感覺到空氣流動,必然有與外界連通之處。”
地下溶洞?林小滿心裏一沉。這聽起來比密道更不靠譜。
“先處理傷勢,恢複體力。”宇文玥下令道,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準确無誤地找到了林小滿的方向,“你的手,需要立刻處理。”
林小滿下意識地把手往後藏了藏:“還……還行……”
“逞強!”宇文玥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嚴厲,“翠花,幫她清理上藥。懷安,看看我們帶出來的東西有沒有能用上的。”
翠花連忙應聲,摸索着過來。幸好懷安公公準備充分,那個錦囊裏除了符箓丹藥,還有一些金瘡藥和幹淨的布條。
翠花小心翼翼地幫林小滿清理手掌上混着血污和焦黑的傷口,動作輕柔,但藥粉刺激傷口的痛楚還是讓林小滿倒吸了好幾口涼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忍一忍,小滿姐,很快就好。”翠花一邊上藥一邊小聲安慰,自己的聲音卻也帶着哽咽。她手臂和後背的傷口也隻是簡單包紮了一下。
宇文玥靠在石壁上,閉目調息。他雖然虛弱,但蝕神釘根源已除,體内又有琴師和烈陽石芯殘留的溫和藥力,恢複速度比常人快上許多。隻是那“寂滅”之力反噬造成的根基損傷,如同一個巨大的漏鬥,不斷流失着他的元氣,讓他臉色依舊蒼白如紙。
懷安公公清點着帶出來的少量物資——一些丹藥、金瘡藥、碎銀子、還有那個裝着烈陽石芯的玉盒。食物和清水則一點都沒有。
“王爺,我們恐怕需要盡快找到出路,不然……”懷安公公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宇文玥睜開眼,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着微光:“既然有空氣流通,順着氣流方向走。”
他掙紮着想要站起,卻牽動了内傷,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王爺!”懷安公公和翠花連忙扶住他。
“我沒事。”宇文玥推開他們的手,語氣堅決,“不能停留。”
林小滿看着他那倔強而虛弱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這個男人,即使到了這種地步,依然保持着絕對的冷靜和領導力。
四人互相攙扶着,沿着懷安公公感知到的微弱氣流方向,在漆黑一片的溶洞中艱難前行。
溶洞内部地形複雜,怪石嶙峋,腳下時而濕滑,時而坎坷。他們隻能靠觸摸石壁和偶爾能聽到的極遠處滴水聲來辨别方向。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内心的恐懼。
走了不知多久,林小滿感覺自己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手掌的疼痛和身體的疲憊讓她幾乎要暈厥。翠花和懷安公公也氣喘籲籲,唯有宇文玥,盡管腳步虛浮,卻始終走在最前面,仿佛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燈塔。
突然,走在前面的宇文玥猛地停下腳步,低聲道:“有光!”
衆人精神一振,努力向前望去。果然,在溶洞曲折的前方,隐約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于長明燈和螢石的、帶着點自然氣息的灰白色光芒!
是出口!
希望如同強心劑,注入了每個人疲憊的身體。他們加快腳步,朝着那點微光走去。
光線越來越亮,最終,他們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遍布鍾乳石的地下洞窟出現在眼前,洞窟的頂部,有一個不大的天然裂縫,清澈的月光和幾顆星子正從裂縫中灑落,照亮了洞窟中心一汪泛着粼光的幽潭,也照亮了潭邊一堆尚未完全熄滅的篝火餘燼,以及幾個散落的、吃剩的果核。
有人!而且剛剛離開不久!
宇文玥示意大家噤聲,隐藏在巨大的鍾乳石柱後,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整個洞窟。
洞窟除了他們來的方向和他們正對着的、透着月光的裂縫,似乎沒有其他明顯的出口。而那堆篝火餘燼和果核,表明不久前确實有人在此停留。
是什麽人?是敵是友?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仿佛衣袂摩擦岩石的聲音,從他們頭頂的裂縫處傳來!
四人同時擡頭!
隻見那裂縫邊緣,不知何時,悄然探出了半個身影。月光勾勒出那人纖細的輪廓和一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那眼睛帶着幾分好奇,幾分審視,靜靜地望着下方隐藏在石柱後的他們。
随即,一個清脆悅耳,卻帶着幾分疏離和空靈的女聲,從裂縫上方輕輕飄落,如同幽潭滴落的水珠:
“你們也是來找‘門’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