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玥看着她指尖那點沒入林小滿眉心的翠綠光芒,以及林小滿随之略微平穩的呼吸,緊繃的心弦終于稍稍松動了一絲。
他強撐着幾乎要散架的身體,警惕未消,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安全的地方?”他聲音沙啞。
阿沅點了點頭,翠綠的眸子純淨無暇:“嗯,村子裏很安全,沒有那些奇怪的人。”她說着,伸出雙手,示意要幫忙攙扶。
宇文玥看着昏迷不醒的林小滿,又看了看自己連站立都困難的狀态,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他小心翼翼地将林小滿扶起,讓阿沅幫忙架住另一邊。
阿沅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攙扶着林小滿,腳步依舊輕盈。她引着宇文玥,并未走向來時的溶洞方向,而是朝着山林更深處,一條被茂密藤蔓幾乎完全遮蓋的隐秘小徑走去。
小徑蜿蜒曲折,若非阿沅帶領,絕難發現。
宇文玥強忍傷痛,緊跟在後,默默記着路徑。他發現越往裏走,周圍的植被越發奇特,許多他從未見過的、散發着微弱光暈的草木點綴其間,空氣也變得更加清新,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吸入肺中,竟讓他翻騰的氣血都平複了幾分。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隐藏在群山環抱之中的靜谧山谷出現在眼前。
谷中地勢平坦,溪流潺潺,幾座造型古樸、完全由原木和巨大葉片搭建的屋舍零星散布,屋頂爬滿了開着藍色小花的藤蔓。
一些穿着與阿沅類似、氣息同樣純淨自然的男女老少,正在田間悠閑勞作,或是在溪邊嬉戲。看到阿沅帶着兩個陌生人回來,他們并未表現出驚慌,隻是投來好奇而友善的目光。
這裏仿佛一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到了。”阿沅将林小滿安置在一間靠近溪流的、最爲寬敞的屋舍内的木榻上。榻上鋪着柔軟的幹草和獸皮,散發着陽光和草木的味道。
立刻有一位頭發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婆婆端着木碗走了進來,碗裏是碧綠色的、散發着濃郁生命氣息的汁液。
“婆婆。”阿沅乖巧地喚了一聲。
老婆婆對宇文玥溫和地點點頭,沒有說話,隻是示意他讓開,然後小心地扶起林小滿,将那碗汁液一點點喂給她喝下。
汁液入喉,林小滿原本蒼白的臉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血色,呼吸也變得更加悠長平穩,仿佛陷入了深度睡眠。
宇文玥心中驚異,這汁液的功效,竟比皇宮禦醫最好的傷藥還要顯著!
“她心神損耗過度,身體也多處損傷,需要靜養幾日。”老婆婆終于開口,聲音蒼老卻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這‘青木靈液’能滋養她的根本,外傷還需敷些草藥。”她看向阿沅,阿沅立刻會意,跑了出去,很快拿着幾株搗爛的、散發着清涼氣味的草藥回來,細心地敷在林小滿焦黑的手掌和其他擦傷處。
處理完林小滿,老婆婆的目光才落到宇文玥身上,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在他身上掃過,仿佛能看透他體内混亂的氣息和受損的根基。
“年輕人,你傷得更重。”老婆婆語氣平和,“寂滅之力反噬,蝕神釘雖除,但經脈千瘡百孔,如同漏壺,尋常藥物難補。”
她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傷勢根源!
宇文玥心中駭然,面上卻不露分毫,隻是拱手道:“多謝婆婆援手,晚輩感激不盡。不知婆婆是……”
“老身是這裏的祭司,你可以叫我木婆婆。”老婆婆擺了擺手,“阿沅心善,帶你們回來,便是緣分。你們暫且在此住下,安心養傷。至于你的傷勢……”她頓了頓,“或許‘生命之泉’的泉水,能暫時穩住你的情況,但要想修複根本,非‘本源靈物’不可。”
又是本源靈物!宇文玥眉頭微蹙。
木婆婆似乎看出他的疑慮,緩緩道:“本源靈物乃天地精華所鍾,各有其性。據老身所知,離此地不遠的天衍山脈深處,傳聞有‘地心靈乳’孕育,此物性溫和厚重,最擅滋養修複根基。隻是那天衍山脈如今不太平,被一群外來的、氣息陰邪之人占據了。”
天衍山脈?氣息陰邪之人?宇文玥瞬間想到了星隕閣!難道他們盤踞在那裏,也是爲了尋找什麽?會不會也與那“本源靈物”有關?
線索似乎隐隐串聯了起來。
“多謝婆婆指點。”宇文玥再次道謝。不管這木婆婆是何來曆,目前看來并無惡意,而且提供了至關重要的信息。
木婆婆笑了笑,不再多言,由阿沅扶着離開了木屋。
屋内隻剩下宇文玥和沉睡的林小滿。
他走到榻邊,看着林小滿沉睡中依舊微微蹙着的眉頭,想起她之前不顧一切擋在自己身前、舉起焦黑手掌虛張聲勢的模樣,心中那股複雜的情緒再次翻湧。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敷着草藥的手掌邊緣,動作是自己都未察覺的輕柔。
他在榻邊的木墩上坐下,閉上眼,嘗試運轉體内殘存的真元。
木婆婆說的沒錯,他的經脈如同布滿裂痕的瓷器,真元運轉滞澀無比,并且不斷流失。那“生命之泉”的泉水,或許能延緩這個過程。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山谷裏傳來孩童的嬉笑聲和不知名鳥兒的鳴叫,安甯得仿佛外面的追殺、陰謀、天下的動蕩都與這裏無關。
不知過了多久,林小滿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有些模糊,逐漸聚焦在簡陋卻潔淨的屋頂,鼻尖萦繞着好聞的草木清香和淡淡的藥味。她動了動,渾身依舊酸痛,但那種透支後的虛脫感減輕了許多,尤其是左手掌,傳來陣陣清涼,疼痛大減。
“醒了?”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小滿偏過頭,看到坐在木墩上、臉色依舊蒼白卻眼神清明的宇文玥,愣了一下,随即記憶回籠,猛地坐起身:“我們這是在哪裏?那些匪徒呢?懷安公公和翠花呢?”
她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勢,忍不住“嘶”了一聲。
“小心。”宇文玥伸手虛扶了一下,言簡意赅地将之後阿沅出現,帶他們來到這個守潭人村落,以及木婆婆診治的事情說了一遍。
林小滿聽得目瞪口呆。溶洞裏的神秘少女,與世隔絕的村落,能一眼看穿宇文玥傷勢的祭司婆婆……這一切都透着非同尋常的氣息。
“阿沅……木婆婆……她們到底是什麽人?”林小滿忍不住問道。
“不知。”宇文玥搖頭,目光深邃,“但此地能量場極爲特殊,生機盎然,與外界迥異。她們絕非普通人。”
正說着,阿沅端着一碗散發着食物香氣的肉粥和幾個新鮮的野果走了進來,臉上帶着純真的笑容:“你們醒啦?餓了吧?快吃點東西。”
看到熱騰騰的食物,林小滿的肚子不争氣地叫了起來。
她也顧不上那麽多,接過碗筷,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粥熬得軟爛,帶着一股奇異的甘甜,入腹之後,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連精神都好了許多。
宇文玥也默默進食,這簡單的食物似乎對穩定他的傷勢也有微弱的益處。
“阿沅,謝謝你們救了我們。”林小滿真誠地道謝。
阿沅擺擺手,笑嘻嘻地說:“不用謝呀,婆婆說相遇就是緣分。你們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可以去看生命之泉,可漂亮了!”
她又待了一會兒,叽叽喳喳地說了一些村子裏的趣事,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然後才蹦蹦跳跳地離開。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林小滿心情複雜。這個村落甯靜祥和,村民友善,确實是養傷的絕佳之地。但是……
她看向宇文玥,低聲道:“王爺,我們能相信她們嗎?還有,懷安公公和翠花他們……”
宇文玥放下碗筷,目光透過木窗,望向山谷外連綿的群山,眼神沉靜如水:
“此地雖好,非久留之鄉。懷安與翠花,隻能希望他們吉人天相。”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堅定,“待你傷勢稍穩,我們需盡快離開,前往天衍山脈。”
“去找地心靈乳?”林小滿問。
“嗯。”宇文玥點頭,“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而且……”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星隕閣盤踞那裏,或許,也能找到一些我們想要的答案。”
尋找救命靈藥,探查星隕閣動向,或許還能找到懷安和翠花的線索。天衍山脈,成了他們下一個必須前往的目标。
然而,就在林小滿暗自規劃着如何盡快恢複,好前往天衍山脈時,木婆婆在一個傍晚,再次來到了他們的木屋。
她看着精神明顯好轉的兩人,緩緩道:“你們的同伴,有消息了。”
林小滿和宇文玥同時一震!
“他們在哪裏?”林小滿急聲問道。
木婆婆的神色卻帶着一絲凝重:“老身通過山林間的‘耳目’得知,他們被一夥身份不明、但訓練有素的人抓住了,正被押送往京城方向。”
京城!劉福!還是景王?!
木婆婆看着他們驟變的臉色,歎了口氣:“老身還得知另一個消息。京城近日戒嚴,似乎在籌備一場宮廷夜宴。而夜宴的請柬名單上,赫然有靖王殿下,以及柳家小姐,柳依依的名字。”
柳依依?!她怎麽會和宮廷夜宴扯上關系?而且還和宇文玥的名字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