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她!而且那眼神,完全不像她認識的那個清冷孤高、偶爾帶着點書生氣的陸狀元!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的傷好了?琴師知道他的行蹤嗎?無數個疑問如同沸水般在她腦中翻滾。
就在她僵在原地,進退維谷之際,陸文淵卻已自然地轉回頭,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視隻是無意間的驚鴻一瞥。他端起粗瓷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姿态閑适,與周圍風塵仆仆的行人格格不入。
檢查的官兵并未過多爲難林小滿這個看起來灰頭土臉的“村姑”,揮揮手便讓她通過了哨卡。
通過哨卡後,林小滿心髒仍在狂跳。她不敢停留,也不敢再看向茶棚方向,隻能加快腳步,混入前方的人流,試圖盡快遠離這個意外出現的“熟人”。
然而,沒走多遠,一個青布長衫的身影便不疾不徐地跟了上來,與她并肩而行。
“林姑娘,别來無恙。”陸文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小滿身體一僵,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低着頭,捏着嗓子用方言含糊道:“這位公子認錯人了吧?俺不認識你。”
陸文淵輕笑一聲,那笑聲低沉,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姑娘這易容術頗爲别緻。隻是,有些東西是掩蓋不住的。”
他意有所指。林小滿心裏咯噔一下,是木婆婆給的護身符效果不夠?還是他有什麽特殊的方法能看穿僞裝?
“公子到底想怎樣?”林小滿知道瞞不過,索性停下腳步,擡起頭,警惕地看着他。
她注意到,陸文淵的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氣息平穩悠長,完全不像重傷初愈的樣子,甚至比之前感覺更深不可測了。
“不想怎樣。”陸文淵目光平靜地回視她,“隻是恰巧同路,見姑娘形單影隻,想結個伴而已。”
同路?結伴?林小滿一個字都不信。她可沒忘了,上次分别時,他還是個需要烈陽石芯救命的傷患,如今卻生龍活虎地出現在京城外圍,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不勞公子費心,俺自己能行。”林小滿說着,就要繞開他繼續走。
“京城如今風聲鶴唳,盤查嚴密,尤其是像姑娘這般身懷異寶之人。”陸文淵不緊不慢地說道,話語如同綿裏藏針,“獨自一人,恐怕寸步難行。”
異寶?他指的是烈陽石芯?還是“鑰匙”本身?他果然知道些什麽!
“你什麽意思?”林小滿眼神銳利起來。
陸文淵看了看左右往來的人群,壓低聲音:“此地不是說話之處。前方三裏有個廢棄的土地廟,還算清淨。林姑娘若信得過在下,可願移步一叙?”
他提出了一個看似邀請實則不容拒絕的提議。
林小滿快速權衡着利弊。拒絕?陸文淵顯然已經盯上了她,以他如今狀态不明的實力,自己恐怕很難擺脫。同意?無異于與虎謀皮。但或許能從他口中套出一些關于京城、關于宇文玥、甚至關于琴師的消息?
“好。”林小滿最終點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至少目前看來,陸文淵似乎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官道,拐上了一條偏僻的小徑。陸文淵對路徑似乎頗爲熟悉,很快便帶着林小滿來到了一處半塌的土廟前。
廟内蛛網密布,神像傾頹,但确實空無一人。
進入廟内,陸文淵反手關上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廟内光線頓時昏暗下來。
“現在可以說了吧,陸狀元。”林小滿靠在布滿灰塵的供桌邊,與他保持着安全距離,直接問道,“你的傷怎麽好的?怎麽會在這裏?你到底想做什麽?”
陸文淵站在陰影裏,面容有些模糊,隻有那雙眼睛格外明亮。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林姑娘是要去京城?爲了救懷安公公和翠花?還是爲了那場宮廷夜宴?”
他竟然連宮廷夜宴都知道?!林小滿心中駭然,更加确定陸文淵身上發生了巨大的、她所不知道的變化。
“這似乎與陸狀元無關。”林小滿冷冷道。
“無關嗎?”陸文淵向前走了一步,昏黃的光線落在他臉上,那抹幽暗的笑意再次浮現,“若我說,我能幫你救出他們,也能讓你安全進入夜宴呢?”
林小滿心中一震,警惕更甚:“條件是什麽?”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陸文淵絕不會無緣無故幫她。
陸文淵看着她,目光如同深潭,緩緩道:“我的條件很簡單。進入夜宴之後,幫我取一件東西。”
“什麽東西?”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陸文淵搖了搖頭,“到了合适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你隻需要答應,事成之後,那件東西歸我。作爲回報,我不僅幫你救人、入宮,還可以告訴你宇文玥如今的下落。”
宇文玥的下落!
這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林小滿心上。她猛地擡頭,死死盯住陸文淵:“你知道他在哪?他怎麽樣了?!”
“他還活着。”陸文淵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眼神莫測,“但目前處境不算太好。天衍山脈,可不是什麽良善之地。”
他果然知道宇文玥去了天衍山脈!林小滿心髒揪緊。宇文玥傷勢未愈,獨自闖入星隕閣盤踞的險地……
“我憑什麽相信你?”林小滿強迫自己冷靜。
“你可以不信。”陸文淵攤了攤手,語氣帶着一絲無所謂,“但這是你目前唯一能同時救出同伴、找到宇文玥、并且搞清楚夜宴陰謀的機會。與我合作,你尚有一線生機。獨自行動……呵,恐怕連京城的大門都進不去,就會被人拿下。”
他的話精準地戳中了林小滿的軟肋。她确實孤立無援,前路茫茫。陸文淵的出現,雖然可疑,但确實提供了一個看似可行的方案。
可是,與這樣一個明顯藏着秘密、敵友難辨的人合作,無異于懸崖走鋼絲。
“我需要時間考慮。”林小滿沒有立刻答應。
“可以。”陸文淵似乎早有預料,并不逼迫,“我給你一天時間。明日此時,我還在此地等你。希望林姑娘能做出明智的選擇。”
他說完,不再停留,轉身推開破廟的木門,陽光重新湧入,照亮了他青衫磊落的背影,也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對了,”他在門口頓住,回頭看了林小滿一眼,眼神意味深長,“小心國師。”
又是這句警告!琴師說過,現在陸文淵也這麽說!
玄誠子,他到底在這一切中,扮演着怎樣的角色?
陸文淵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破廟内,隻剩下林小滿一人,對着滿室塵埃和紛亂的心緒。
答應?還是不答應?
這是一個關乎生死,也關乎未來的艱難抉擇。而無論她如何選擇,前路似乎都已被濃霧籠罩,危機四伏。
她低頭,看着自己掌心已經愈合大半、隻留下淡淡粉痕的傷口,腦海中浮現出宇文玥離去時孤寂決絕的背影,想起懷安公公和翠花可能正在遭受的苦難,想起那場透着詭異的宮廷夜宴……
她不再是那個隻想鹹魚躺平的穿越者了。
從她成爲“鑰匙”的那一刻起,或者說,從她決定救宇文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身不由己地卷入了這場席卷天下的漩渦之中。
必須盡快強大起來!
無論是否與陸文淵合作,提升自身實力都是當務之急。
她盤膝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嘗試引導那絲恢複了不少的本源共鳴之力,按照木婆婆教導的粗淺法門,結合腦海中手冊偶爾閃現的符文知識,開始笨拙地修煉起來。
然而,就在她心神剛剛沉入修煉狀态不久,破廟那殘破的窗戶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帶着森然殺氣的破空之聲!
數點寒芒,如同毒蛇吐信,穿透窗紙,直射她周身要害!
有人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