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山河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射向右側主賓席!
隻見黑虎門大長老劉莽山,正老神在在地端坐在太師椅上,慢悠悠地呷着熱茶,仿佛眼前這場鬧劇與他毫無關系。
他身邊幾位依附于黑虎門的門派掌門,臉上則挂着毫不掩飾的冷笑和看好戲的神情。
劉莽山感受到許山河的目光,微微擡眼,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嘲諷弧度,随即又垂下眼簾,繼續摩挲着手中的茶盞。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人是我挑動的,你能奈我何?
我倒要看看,面對這洶洶群情,你這盟主和那遲遲不到的國公,如何收場!
會場的氣氛已然降至冰點,哄鬧失控,猶如菜市場。
許山河孤立于高台,臉色陰沉似水,手指關節捏得發白,幾乎要控制不住體内的罡氣。
玉劍山莊弟子和支持他的影刃宗及盟友們也是又急又怒。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吱呀——”
山莊厚重的大門,被從外面緩緩推開。
刺骨的寒風裹挾着細碎的雪沫,猛地灌入溫暖的會場,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嘈雜的聲音也爲之一頓。
風雪中,一個年輕挺拔的身影負手緩步而入。
他身着玄色裘氅,肩頭落着點點未化的雪晶,面容在光影交錯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全場。
那目光并不如何銳利逼人,卻仿佛能穿透人心,看透所有喧嚣背後的蠅營狗苟。
霍青、楊英、譚玉等人緊随其後,如同磐石般拱衛左右。
會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所有的聲音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
許山河看清來人,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一股巨大的激動和如釋重負感湧上心頭,他立刻起身深深一揖,口中稱道:
“國公爺!”
陳策的目光越過無數神色各異的面孔,最後對許山河微微颔首,随即邁開腳步,從容不迫地穿過滿堂人群,走向主位。
他的步伐并不快,每一步卻都像是踏在衆人的心跳上。
咚。
咚。
咚。
方才還群情激憤的王榮、周通等人,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額頭冷汗直冒,身體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趙闊海也下意識地坐回了椅子,眼神閃爍不定。
劉莽山臉上的從容消失不見,握着茶盞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濃重的忌憚。
失敗了嗎?
那爲何一直等到現在才來?他隐隐有不好的預感...
陳策走上高台,許山河趕緊後退半步,讓出主位,楊英爲陳策解下裘氅,也退到下首。
陳策目光平靜地掃視全場,最終,他的視線落在那幾個兀自僵硬站立、面無人色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還以爲來遲了,可現在看來本公來得正是時候。”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無意般掃過穩坐卻已色變的劉莽山,“方才,似乎很熱鬧?”
“諸位對本公似乎并不歡迎?甚至頗有微詞?”
趙闊海看着毫發無損的陳策,念頭電轉:劉莽山信誓旦旦的保證陳策今日到不了,還好他沒有信那厮的鬼話,剛才發言沒有說的太難聽,留足了餘地!
他幾乎是彈射般從椅子上站起,臉上的笑容熱切到近乎谄媚,他連連拱手道:
“國公爺!”
“國公爺大駕光臨,蓬荜生輝!蓬荜生輝啊!”
“我等翹首以盼,隻盼一睹國公風采!方才不過是見時辰稍過,大家夥兒關心則亂,心急了些,絕無半分不敬之意!”
他語速極快,唾沫橫飛地奉承道,“國公爺掃平北狄,威震寰宇!治下北疆更是富甲天下,兵鋒所指,無人能敵!”
“此等不世功業,關東父老聞之,哪個不心馳神往,哪個不欽佩萬分?”
“國公爺願接納關東,實乃我關東萬千黎庶之福澤,祖上積德方能盼來今日!”
“國公爺文韬武略冠絕天下,遲早有一天必是天命...”
陳策臉上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趙族長言重了。”
他仿佛不知道剛才是這家夥打的頭陣,“本公對趙氏亦是早有耳聞,關東巨擘,産業遍布,根基深厚,實乃關東之柱石。”
“趙氏人丁更是興旺,英才輩出,”他話鋒一轉,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叙舊似道:
“令郎趙元龍,不過四十,已是開脈境十段了吧?”
“如此根基,看來距離突破聚罡境,也僅是一步之遙了,趙族長後繼有人,可喜可賀。”
趙闊海一愣,完全沒想到陳策竟對自己家族情況如此了解,連兒子修爲都一清二楚,心中一時驚疑不定,連忙道:
“國公爺過譽,犬子愚鈍,當不得國公爺如此誇獎...”
話音未落,隻見陳策随意地從袖中取出兩個小巧的玉瓶,指尖輕彈,玉瓶便精準的落向趙闊海懷裏,被其慌忙接住。
“既然相見,便是有緣,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陳策語氣平淡,面帶笑容,“這十顆上品益氣丹,或可助令郎夯實根基,早日進境。”
“至于這另一顆...”
他稍稍一頓,微笑着清晰地說道,“是聚罡丹。”
轟——!
整個大殿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瞬間炸開了鍋!
“聚罡丹?!”
“真的假的?!”
“破境之時服用,可助力凝練罡氣的聚罡丹?!”
無數倒吸冷氣的聲音響起,夾雜着難以置信的驚呼和低語。
聚罡丹!
這幾乎是所有開脈境武者夢寐以求的至寶!
其價值根本無法用尋常金銀衡量,往往有價無市!即便如趙氏這等豪族,趙闊海耗盡心力,也至今沒能爲兒子求得一顆!
趙闊海雙手一抖,差點把玉瓶摔到了地上,死死攥緊這能改變家族命運的稀世珍寶!
别說聚罡丹,這十顆上品益氣丹就已經是天降餡餅了!
他兒子若能憑借這些珍貴的丹藥成功突破聚罡境,将一躍成爲關東第四位宗師!
那時趙氏将補足最後一塊短闆,地位與大派比肩!
他激動得老臉通紅,嘴唇哆嗦着,幾乎要當場跪下行大禮,語無倫次,感激涕零道:
“國...國公爺大恩!趙闊海...趙氏...永世不忘!”
“此恩此德,如同再造!國公爺但有差遣,趙氏上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