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鶴不才,唯有一顆赤誠之心,一副還算可用的頭腦!”
“治國安邦之策,縱橫捭阖之謀,民生經濟之務,乃至教化萬民之道…栖鶴願窮盡畢生所學,殚精竭慮,爲主公拾遺補缺,爲這新生的王朝夯實根基!”
“主公劍鋒所指,便是栖鶴心神所向;主公藍圖所繪,便是栖鶴餘生所求!”
林栖鶴再次深深叩首,額頭緊緊貼着地闆,字字泣血,“請主公放心!栖鶴在此立誓:此生此世,但有一息尚存,必不負主公今日兄弟手足之情、托付江山之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這番誓言蘊含的赤誠,讓所有人都爲之動容。
陳策快步上前,雙手扶起林栖鶴,“先生快請起!你我亦師亦友,何須如此大禮?幾十年也好,百年也罷,還請先生繼續爲我出謀劃策,同享盛世榮光!”
林栖鶴不住點頭,紅着眼眶站起身,這時,霍青大步走到林栖鶴的身旁,“栖鶴一番話字字珠玑,今日,我也要向主公掏心掏肺,說說我這顆愚鈍的心!”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望向陳策,語氣中滿是感慨,“主公,在追随您之前,我霍青走了太多太多的彎路!”
“當年在京城,我官拜兵部侍郎,自以爲飽讀詩書,洞悉天下苦難,實則滿腦子都是君君臣臣的教條,陷在權謀算計的泥潭之中打轉,對治世毫無建樹!”
“直到機緣巧合來到了北疆,直到親耳聽到主公那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
霍青似乎回憶起了當時的那一幕,滿臉敬佩之色,聲音激昂,“那一刻,猶如晴天霹靂,讓我領會到了什麽是‘道’!
“那不是什麽虛無缥缈的天命,而是黎民爲本的真理!”
“是君爲輕,民爲重!”
他頓了頓,看向林栖鶴,語氣轉爲自嘲,臉上卻帶着笑意,“論智謀,我遠不及栖鶴。”
“他是天縱奇才,運籌帷幄,算無遺策,我拍馬難及。”
“栖鶴剛才慨歎此生有限,于我霍青而言呢?”霍青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您看我這身膘,是不是覺得我也短命?哈哈哈,主公,您可别小瞧人!”
“在武道一途,我天賦尚可,下的功夫不比讀書少,否則怎麽能做到兵部侍郎的位置?”
“我雖然嗜糖,可公務之餘,我也從未懈怠修煉!”
他自得地笑了笑,随即語氣堅定,“此生,霍青有自信突破先天境!這絕不是妄言!”
“時間夠長!勤能補拙!”
說到這裏,霍青的語氣突然輕松下來,故意眨眨眼,“主公,您可别嫌我煩啊!”
“畢竟還得叨擾您兩百多年,我這胖子啊,有得礙眼!”
霍青最後收斂笑容,深深作揖,聲音莊重,“主公,今日之言,句句肺腑!”
“智謀不足,我便以勤補之;武道有望,我便以命搏之!”
“此生此世,霍青願誓死追随主公左右,隻要主公不棄,霍青便不離,且永不掉隊!”
“俺也一樣!”
“林先生和霍胖子說的,就是我想對主公說的!”
“我也是!”
“請主公放心,若是日後我忘了自己是個什麽玩意兒,我不會讓主公爲難,自我了斷!”
“沒錯,我們幾個會相互監督,必不會拖主公後腿!”
于峻、徐建業、廖大智、潘興民、李志、宋岩一個接一個起身,抱拳高呼,“主公放心!我等必不負所托,永不相負!”
陳策看着這一幕,面露欣慰之色,正要開口勉勵,一道截然不同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主公…您是不是已經找到了先天境之上的道路?”
衆人循聲望去,隻見薛金鳳這位平日裏雷厲風行的鐵娘子,此刻竟淚眼婆娑,她緊抿着唇,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強忍着不讓它落下,目光中滿是心疼。
“主公...看着我們一個個離去,您莫不是真的要成爲孤家寡人了?那該是多麽的痛苦?這漫長的歲月,誰來陪您?”
說着說着,薛金鳳的淚水就決堤了,順着臉頰滑落。
此話一出,陳策身旁的楊英也終于忍不住了,死死捂着嘴,肩膀顫抖着,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瞬間打濕了衣袖。
作爲陳策的妻子,她比誰都更能體會這份憂心。
夫君此生悠長,而她、婉兒姐、小雪、靜姝和這些兄弟手足,都将成爲他記憶中的塵埃。
車廂内一片死寂,衆人複雜的目光彙聚在陳策身上。
他們絲毫沒有了即将登頂的高興,隻剩下沉默,仿佛在無聲地叩問那個難以想象的未來。
陳策輕歎一聲,将楊英攬入懷中,用衣袖替她拭去淚水。
随即,他擡起頭,露出一抹無奈又灑脫的笑容,“你們這都是什麽眼神?我才二十歲呢!這輩子才剛剛開始!怎麽一個個好像我明天就要駕鶴西去了似的?”
“再說了,咱們費勁千辛萬苦打下的江山,不就是爲了讓大夥兒都過上好日子嗎?”
“等新朝建立,有的是法子延年益壽,還不能讓你們多活些年頭?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們先走一步,還有你們的兒子孫子呢!我身邊啊,永遠不得清淨!”
“行了,都别哭喪着臉了,回去好好休息!金鳳,把眼淚擦擦,你這樣我都不習慣了,回吧回吧,今晚的話都别忘了。”
他揮揮手,示意衆人散去。
衆将隻得齊聲應諾,薛金鳳也抹去淚水,一同告退。
車辇的門輕輕合上,隻餘下陳策和依偎在他懷裏的楊英,陳策不善于安慰人,尤其是安慰哭了的女人,更尤其是壽命論這種無解的難題,他根本無從開口。
好在,他口才不行,卻有把子力氣,突破了先天境之後,他力氣更是多得跟核動力一樣。
“嘿咻~”
突然被攔腰抱起,楊英吓得緊緊摟住了陳策的脖子,無需多言,多年的夫妻默契,讓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頓時不哭了,滿臉羞惱的埋進了陳策懷裏。
陳策嘿嘿一笑,這招果然百試百靈,抱着嬌妻走向了床榻,很快,車震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