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許,林栖鶴上前一步,打破了禦書房内短暫的沉寂,将話題拉回了正軌,“陛下,關于今歲秋闱,諸般籌備已近尾聲。”
“然臣等此來,重點是爲奏報防範科場舞弊之措。”
他看着陳策認真道,“新朝初立,根基雖穩,然暗流未絕,前朝餘孽、地方豪強中不甘失勢者,乃至對新政新科心懷怨怼之徒,恐視此次開科爲絕佳之機。”
“若能在天子腳下制造事端,污損我大漢首次科舉之清名,重挫朝廷威望,必爲其所樂見,故防微杜漸,絕不可有懈怠。”
霍青重重點頭,接口道,“臣建議,調撥虎贲營禁軍,屆時封鎖貢院内外所有通道,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如此飛鳥難渡!任何可疑人等,休想靠近考場半步!”
宋岩緊随其後,他之前随軍南征,才回來不久,“建業雖然還在南方主持大局,但副司長已調動所有在京人手,布控内外!”
“考前,靖安司會對所有報名士子進行最後一次詳實排查,核實身份,并繪制畫像存檔!”
“考中,臣親自坐鎮貢院,考場内外哨卡密布,所有傳遞物品、人員流動皆在監察之下!”
“考後,答卷封存、轉運、閱卷場所,亦由靖安司全程監控,任何風吹草動,皆難逃耳目!”
陸明此時也收斂了異色,沉聲道,“司長和臣同樣會進駐考場,并分派憲綱台禦史至各考區,全程監督考官、胥吏行止。”
“重點盯防收受賄賂、洩露考題、調換試卷等關節。”
“凡有官員涉弊,無論品階,靖安司即時拿下,憲綱台從嚴究辦!此次科舉乃新朝門面,憲綱台必以鐵律護衛其公正!”
林栖鶴待三位同僚說完,總結道,“陛下,此乃臣等拟定的防弊綱要,具體細則,如考卷糊名、謄錄、對讀、鎖院等舊制與新規結合之策,已形成文書。”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裝訂好的冊子,由譚玉交到陳策手中。
随之他繼續道,“此外,臣鬥膽提醒陛下,殿試乃陛下親策,定鼎三甲,點選狀元。”
“殿試題目關乎國是,引領士林風向,非陛下親出不可。”
“陛下可開始思慮了。”
陳策拿起那份防弊綱要,目光快速掃過,點了點頭,“諸位愛卿思慮周全,部署得當,就按這麽辦,務必做到萬無一失。”
“臣等遵旨!”
這時,沈浪又抽出一卷厚厚的文書,呈遞上來,“陛下,您之前吩咐的,關于大漢未來五年的規劃書,臣等琢磨了好幾個月,總算是弄出個大概章程了。”
“請陛下禦覽斧正。”
陳策接過這份沉甸甸的規劃書,封面上赫然寫着《大漢第一個五年強國富民方略綱要》。
他展開細看,裏面分門别類,條理清晰寫着諸如:工貿興業、農桑水利、文教衛體、邊疆治理與軍備設想、吏治與法治...
陳策看得非常仔細,偶爾用朱筆在空白處批注幾個字。
禦書房内一時之間隻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過了約莫一刻鍾,他合上規劃書,“嗯,辛苦了,”他面帶笑容贊許道,“此綱要思慮周全,條理清晰,覆蓋了國計民生之要務,大體框架,便依此而行。”
沈浪心中微松,正欲領命,卻見陳策話鋒一轉。
“不過,朕再添兩條。”他目光掃過衆人,“其一,關于商貿流通之根本——錢币。”
“今日朕微服私訪,與錢喜一席談,提及紙币的構想...”
他向衆人解釋了一下兩人交談的内容,“因此,朕有意将紙币推行,納入五年方略,着令天工院、百器院、寶源司、财政司、市易司五大衙門通力協作。”
“天工院、百器院負責研制;寶源司負責儲備金銀,确立信用之基,并設計票樣;财政司負責制定發行、回收、兌換之章程,控制總量;市易司則需調研民情,規劃試點推行的區域與商路。”
“五年之内,使紙币流通之基礎條件完備,信用體系初步建立,從而打通商貿繁榮之大計。”
林栖鶴幾人交換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紙币!
又是個劃時代的手筆!
他們迅速領會到了其中蘊含的巨大變革力量和對經濟格局的重塑作用,雖然有錢喜分析的風險存在,但陛下顯然并沒有沖動,而是将其作爲一項長遠戰略。
最終,無人提出反對意見,沈浪肅然應道,“臣領旨!”
陳策滿意地點點頭,随即抛出第二枚重磅炸彈,“其二,今歲秋闱之後,朕欲南巡。”
“陛下不可!”
幾乎在陳策話音落下的瞬間,陸明的聲音便如同條件反射般響起,但話一出口,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臉色一紅。
“陛下恕臣失儀。”
陸明深深一揖,言辭克制,“陛下神功蓋世,臣深知尋常宵小絕難傷及陛下分毫,然...”
他頓了頓,組織着語言,“陛下身系社稷,乃國本所托。”
“陛下南巡,銮駕所至,目标顯赫,行程漫長,縱有精銳護衛,然風險終究存在。”
“臣非質疑陛下與護衛之力,實乃不敢以國本爲賭注!”
陸明言辭懇切,目光灼灼,“陛下欲體察南方民情,督察新政推行實效,此心臣等感佩。”
“然,臣鬥膽以爲,此事不必急于一時,何不再等兩年?”
“待新政于南方徹底紮根,大漢民生穩固,地方靖安無虞,陛下再行南巡,豈不更爲穩妥,亦能事半功倍?屆時,陛下所覽,必是真正海清河晏之盛世圖景!”
“陛下以爲如何?”
陸明說完,禦書房内再次陷入短暫的沉寂。
林栖鶴等人雖未像陸明般直接反對,但臉上也或多或少流露出贊同陸明此次勸阻的神色。
“朕意已決。”
陳策不容置疑道,“此次非爲遊樂,實有不得不行之深意。”
爲尋龍聚脈術考察地脈肯定是不會說的,對常人來說過于驚世駭俗,拿出來隻會起反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