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書,一位曾在沙場上摸爬滾打過的老将,滿臉羞愧地出列:“回陛下,大同、宣府一線,常駐兵力共計五萬。但前朝之時,兵備松弛,克扣糧饷之事時有發生,将士多有怨言。如今……如今大同失守,折損近萬人,剩餘兵力恐難抵擋瓦剌三萬鐵騎的鋒銳。”
戶部尚書随即出列,臉色更是慘白:“陛下,國庫……國庫雖在新政之下有所回暖,但要支撐一場大規模的北伐,依舊是捉襟見肘。糧草、軍械、撫恤……每一項都是天文數字。若強行征調,恐……恐新政成果毀于一旦,民怨再起啊!”
兩位尚書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主戰派将領的頭上。他們有血勇,卻無錢糧,空有一腔報國熱情,卻深知無糧之仗,必敗無疑。
一時間,整個武英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主和的聲音,在衆人心中悄然升起。或許……可以先遣使談判,以歲币換取暫時的和平,待國力充裕再圖後計。
“依衆卿之見,當如何?”景帝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無人敢應。主戰,是拿國運去賭;主和,卻是喪權辱國,誰也不敢承擔這個罵名。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李德全的通報聲:“啓禀陛下,皇後娘娘遣人送來湯羹,并有幾句話,囑咐奴才務必帶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這個時候,皇後插手軍國大事?這……這聞所未聞。
景帝的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他知道,他的含煙,絕不會在這種時候隻送來一碗簡單的湯羹。
“呈上來。”
李德全躬身進入,身後跟着兩名小太監。一人手中捧着食盒,另一人,卻捧着一個賬本,和一個小小的木盒。
景帝打開食盒,裏面是一碗參湯。他沒有喝,而是直接拿起了那個賬本。
隻翻了兩頁,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這并非國庫賬目,而是……坤甯宮的私庫賬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載着,作爲皇後,謝含煙名下所有的田莊、商鋪、金銀珠寶,以及曆年來皇帝賞賜的所有财物。而在賬本的最後一頁,用清秀而有力的筆迹寫着一行字:
“臣妾願傾盡所有,充作軍資。國之不存,家之焉附?望君無慮,克敵必勝。”
這已經不是一個妻子對丈夫的支持,這是一個皇後,對她的國家,最決絕的奉獻!
滿朝文武,全都驚呆了。他們看着那本薄薄的賬冊,隻覺得重逾千斤。他們這些食君之祿的大臣還在爲錢糧發愁,皇後卻已然做好了毀家纾難的準備!
景帝緊緊地攥着賬本,指節泛白。他打開那個小小的木盒,裏面靜靜地躺着一枚鳳钗。那不是最華麗的,卻是他當年還是太子時,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他明白了她的決心。
“諸位愛卿,”景帝緩緩站起身,聲音洪亮,一掃之前的陰郁,“皇後以女子之身,尚知家國大義。難道我大盛的鐵血男兒,反倒要畏首畏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