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今昭直到他走出去後，才收回了視線，隻是一轉身就對上陳教授若有似無的試探目光。
她抿了抿唇，正了神色，眉眼不似對着季淮生那般溫婉，
“陳教授，您有話可以直接說。”
上次回去後，她有問過季淮生，得知陳教授和他爺爺曾經是戰友，隻是陳教授年紀要小一些。
她的身體，有什麽情況她很清楚，那些長期服用的藥，可能會有一些很難解決的副作用。
以前孑然一身，顧今昭得過且過，如今她有舅舅一家人，還有季淮生，季念，安夏，林老師，這群人都很關心她，她也不希望讓他們太過擔心她，
陳教授見她眼神清亮，眸光幹淨，便知道，顧今昭應該是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她看起來，并不糾結流連于過去的經曆。
“我給你開的方子，盡量調理你身體的根基，但你服用的那些藥物……，你将來可能會沒法擁有自己的孩子。”
陳教授知道這番話有多殘忍。
他雖然隻是第二次見顧今昭，但上次季淮生親自找他的時候，就讓他知道這個女孩子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不可撼動的。
這段時間，他偶爾會給顧今昭發一些注意事項，和相關的文獻，希望她能重視這件事。
季家那樣的高門大院，将來肯定是需要有繼承人。
如果顧今昭的身體……
陳教授幾乎可以預見這兩人的未來。
顧今昭聽見這話，并不太意外。
她服用的那些藥物，醫生說過會有這方面的影響，隻是她那時候沒想過會和季淮生重歸于好。
那個時候，活着對她來說是最重要的，她沒有心力再去糾結别的事情。
“不過現代醫學進步了很多，這不，近幾年國内的醫療器械已經不再需要依托國外了，凡事沒有絕對。丫頭，咱倆能相識，也是一場緣分，我自當盡力，但你需要配合我。”
陳教授見她面不改色，便猜到她應該清楚這件事情，隻是，他不确定，顧今昭知不知道這件事可能會成爲她和季淮生未來的阻礙。
“陳教授，謝謝您，有需要我配合的，您直接說就行。”
顧今昭心思細膩，她知道陳教授話裏隐藏的意思。
京城老牌家族之一，這個圈子金字塔頂端的人物季淮生，這樣的家庭，怎麽可能接受一個不能生育的女子。
雖然，她從來都不稀罕什麽季家女主人這個頭銜，她就是自己，顧今昭。
可誰讓她不争氣，要看臉，又看上那張魅惑衆生的臉呢？
陳教授見她心中有數，欣慰了不少。畢竟當年，季淮生因爲她的離開，那段時間過得多消沉低迷，陳教授是一眼看過來的，到底是老首長的孩子，他看着也于心不忍。
季淮生過來的時候，剛到門口就聽見病房内兩人的說笑聲。
“陳教授，原來還有這種事？”
顧今昭的語氣帶着顯而易見的崇拜，季淮生挑了挑眉，腳下的步伐沒停，他徑直走了進去，裏面的兩人不約而同的止住了談話聲。
他好笑到不行，“背着我說我壞話？笑得那麽開心，我一進來怎麽就不說了？”
顧今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沖着陳教授點了點頭示意，她唇角還帶着一抹笑容。
“陳教授，下次有機會我們再聊。”
陳教授點了下頭，應了下來，“好說好說。”
顧今昭轉身，和季淮生對視了一眼，他和陳教授也打了個招呼，兩人才離開。
身後，陳教授看着兩人的背影，無聲地歎了口氣。
這兩人都在彼此堅定，也在自我救贖。
車内。
季淮生好奇了一路，她都沒有說到底剛才和陳教授聊了什麽，笑得這麽開心。
直到兩人到了停車場，坐上車後，季淮生傾身給她系安全帶，才聽到她嗓音帶笑，
“聽說，你小時候拍過穿小裙子的照片？”
疑惑句但卻是肯定句的語氣。
季淮生眸色微怔，身子瞬間僵硬，聲音都低了兩個度，
“聽說？剛才陳教授和你說的就是這個事？”
顧今昭抿了抿唇，在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中，愣是讓自己止住了笑意。
“照片還在嗎？”
她臉上的笑容倒是收斂了，可眼底的笑意卻是明媚肆意的。
季淮生伸手捏了下她的臉，好笑道，“在，不過在我媽那裏，你要看的話，我提前安排下你們見面？”
他這話的意思透露出很大的信息量，顧今昭手還落在腿上，聽見這話，不自覺的手指蜷縮。
她幾乎沒有猶豫，脫口而出，“那算了吧，暫時不看，我還沒有做好見你家裏人的準備。”
上次她還當着季聿的面，說過和他不會再有往來，沒想到這才沒多久，她就打臉自己了。
何況，這段時間，雖然線索斷斷續續，但都指向一個結果，她大概真的誤會了季聿。
顧今昭有時候活得挺擰巴，但在這些事情上，卻是難得的豁達。
她既然誤解了别人，是該要找個機會道歉的。
她還在心裏沉思到時候怎麽把話圓回來，沒注意到季淮生皺了眉。
“算起來，我們談戀愛談了有五六年了，雖然經曆了異地，但我挺潔身自好的，當然，這是最基本的應該做的，不過，你什麽時候出山？不然你男朋友是真的會被押去相親。我倒是說了有女朋友了，但我媽不相信。”
季淮生一本正經的『推銷』自己，手抓住了她的握在了手心，把自己都給說笑了，
“雖然你還暫時不給我名分，不過，我挺想給你名分的，等你做好準備願意見我家裏人了，給我個明示，如果害羞不好意思說，就暗示一下，我能懂。”
車内空間不算逼仄，車子還沒啓動，也沒有開空調，可顧今昭突然覺得有點熱。
她在M國讀書的時候，見過太多校園裏的戀愛，大多是海誓山盟的，可隻有季淮生，從開始到現在，他沒有說過任何一句承諾。
兩人還沒有畢業前，他就說過，等畢業了帶她回去見家人，時過境遷，幾年過去了，他們還是他們。
顧今昭沒由來的心軟，不是因爲感動，而是他知道，她渴求的，想要的是什麽。
“過完年吧，等過完年你帶我回家。”
她說完低頭看着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主動反手扣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