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照網上教的方法給雨竹煮了醒酒湯,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又或者說我跟着學習的這鍋醒酒湯本來就擁有不亞于黑暗料理的威力……
總之最後煮出來的效果就是黑澄澄的一鍋,我強忍着反胃的惡心感覺,勉強屏氣盛了一碗出來。
恰好雨竹趿着拖鞋頂着亂糟糟的雞窩頭從卧室裏走出來,她一邊揉着眼睛,一邊迷糊又嫌棄地緊皺眉頭。
“霜,什麽味道?”
我頗有些心虛地轉身,将那一口鍋和碗都藏在身後,“是我爲你煮的醒酒湯……”
雨竹猛然睜大了雙眼,像猛虎下山一樣撲過來,“真哒?!我要喝我要喝!”
“那個味道可能…”我阻止的話還來不及說完,雨竹已經端起碗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要不是我以爲放涼之後湯的味道可能會改善,已經盡力讓湯的溫度降低,此刻雨竹一定會爲她的魯莽付出代價,比如:舌頭上燙起好幾個大泡。
看着她極亮的、仿佛冒着星星的雙眼,還有毫不掩飾贊賞豎起的大拇指,我不禁有些懷疑自己的嗅覺。
“……竟然是好喝的嗎?”
雨竹一臉确認,“當然!味道好極了!”
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散發出如此邪惡氣息的湯,味道竟然能被評價爲好喝?
“讓我嘗一口。”我說着伸手就要從雨竹手裏拿過碗,誰料她卻一臉抗拒地用手将碗護起來。
“這麽好喝的愛心湯,我才不會分享!”雨竹說完就在我的震驚的目光之下,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整碗。
當她豪氣地放下碗時,嘴邊還有可疑的黑色液體殘留,她竟然就在我的注視之下,心滿意足地伸出舌頭舔掉了!
“好喝!太好喝了!”
我猶疑地指向她身後的湯鍋,“如果你喜歡,還有很多。”
雨竹順着我手指的方向轉身,面帶微笑的臉上,眉頭不自覺跳了跳,“太好了…霜你竟然煮了這麽多……”
“我看教程的那個博主是按照聚餐的三人量煮的,所以……”
“所以霜你真是太棒了!”雨竹雙眼冒光道:“這一鍋都是我的,你不許和我搶!”
還沒等我說話,雨竹已經蓋上蓋子,将一整鍋醒酒湯搬回了房間。
她的腳步“噔噔蹬蹬”,頗有種壯士奔赴戰場的氣勢。
我哭笑不得,我昨天本來也沒喝酒,根本用不到醒酒湯。
事實上,昨天整個聚餐下來,大部分同事都隻是小酌了幾口,爛醉如泥的隻有雨竹一個。
我、傅景澄以及阮妍雙更是滴酒未沾。
昨天對阮妍雙放出的狠話猶在耳邊,“最起碼明天……阮小姐一定會在公司看見李莽。”
不知道這位唯我獨尊的大小姐又會因爲這件事怎麽記恨我,她又會怎麽化解這種事。
一直高高在上的阮妍雙應該相當不習慣尴尬的情緒。
事實證明,我真是想多了,阮妍雙還真有辦法避開令她尴尬的局面…
在我收拾完并囑咐雨竹好好休息之後,走下二樓第一個遇見的人,就是眉眼間都透着神氣的阮妍雙。
她看着我,驚喜地捂住嘴巴,“南霜學姐!我還以爲你今天會和熊總一起在家呆着呢!”
“見到你我真是太開心了!”
我連勉強扯扯嘴角的功夫都做不出,在經曆了昨晚的對峙之後,恐怕也隻有阮妍雙這種假人能當做沒事發生。
很不幸,我見到了阮妍雙,而李莽……
在悅動沒有開除李莽的情況下,李莽今天并沒有來公司上班。
在同事們複雜的視線中,我找其他同事要了李莽的聯系方式,嘗試和李莽聯系。
整個過程,阮妍雙都在假裝着她并沒有幸災樂禍,那種從她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優越感,令我十分不适。
我語氣微冷,“阮小姐笑得這麽開心,是有預感李莽不會接我的電話嗎?”
“怎麽會…”阮妍雙語氣黯然道:“南霜學姐你這話真讓我傷心……如果我沒有理解錯你的意思,你是在說我私下對李莽做了些什麽嗎?”
“我在學姐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人?”
她不止語氣懇切,就連美麗的雙眸中都閃現着點點淚意,一時間我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話說得太重了。
現在的确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讓我懷疑阮妍雙。
電話的嘟聲一下一下,像敲擊在每個人心上,就在我以爲李莽不會接我的電話的時候,電話被接通了。
“誰?”
李莽的聲音低沉又疲憊,和雨竹描述中總是嚣張跋扈的狀态完全不同。
“是我,黎南霜。”
李莽沒等我說明來意,就主動說了一切,“是你啊,我知道你打這個電話是爲了什麽,但沒必要了。”
“我自願從悅動辭職。”
我拿着手機的手忍不住緊了緊,眸光看似無意地掃過阮妍雙,大小姐此刻正好整以暇地欣賞着她新做的美甲。
這一切如果真的和她沒關系,她的狀态又怎麽會如此笃定!
我深呼一口氣,調整好情緒,“看來我也沒必要問理由是不是。”
電話那頭李莽低聲應着,“就是我不願意在悅動繼續幹下去了,就這麽簡單,沒有别的理由,也沒有其他人影響。”
“我家老頭給我找了更好的更适合我的工作…”李莽頓了頓又受了一句,“另外,替我給熊總道個謝。”
電話挂斷,我的心沉下去,李莽在如此巧合的時機選擇辭職,又欲蓋彌彰地說了後面這幾句,要表達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沒有什麽自願,他就是被人逼走的。
而逼他走的這個人是誰,又再明顯不過——阮妍雙。
至于李莽說的他爸給他物色了更好的工作,完全就是胡扯,如果李莽的爸爸真的能做到這一點,就不會在一開始把李莽塞進悅動。
根本就沒有什麽更好的工作。
我絕不相信無法忍受任何忤逆的阮妍雙會在李莽冒犯她之後爲他找什麽更好的工作。
不體面達成目的的方式有兩種,威逼利誘。
阮妍雙對待李莽,絕對是威逼大過利誘。
況且,李莽剛剛接電話的聲音聽起來有半點找到更好工作的喜悅嗎?沒有。
更别提李莽在電話最後還提到了雨竹,讓我幫他給雨竹道謝…開什麽玩笑,就我每次來悅動觀察到的李莽…他絕不會是那種會因爲感性而道謝的人!
他那句話的目的恐怕隻是希望雨竹能念在過往情分的面上,想辦法讓他留下來,可惜……
雨竹和他從來就沒有任何情分。
不管怎樣,在阮妍雙的介入下,雨竹的眼中釘少了一個,可我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并不同情李莽,因爲他平時在悅動的所作所爲,失去這份工作他并不冤枉,隻是我又一次見識到了普通人在權勢面前的無力。
歸根究底,阮妍雙一定要把李莽趕走,是因爲我。
阮妍雙不願意事情的發展如我所願,卻不符合她的預想,這是對她權威的挑戰。
她一定要主動應下這個挑戰,并且赢下這個挑戰。
僅僅因爲一個意氣之争,她就要害得别人丢掉賴以生存的工作,這種肆無忌憚,實在是太可怕了……
我放下手機,擡眼正好對上阮妍雙笑意盈盈的雙眼,她壓低了聲音俏皮道。
“怎麽樣學姐,是我赢了。”
“今天我沒有在公司見到李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