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冷風卷着細碎枯葉撲在治安局門口灰白的台階上,雨竹縮着脖子将圍巾裹得更緊,眼眶還泛着痛哭過後疲憊的紅血絲。
昨晚她越說越傷心,後面直接用手機下單了啤酒,結果麻辣香鍋沒吃幾口,啤酒倒是喝了好幾口,然後成功醉倒了。
我這個真正該哭的人最後還得照顧神志不清的她,一邊聽着她滿口嘟囔着“夠了,黎南霜我心疼你!”,一邊把她擡到床上,幫她稍微擦洗一下算作洗漱過。
我揉了揉發疼的手腕,漫無目的地盯着治安局門口來來往往的人。
喝醉的人真的很沉很沉!就算雨竹隻有一百左右的體重,昨天我擡她時也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這和平時公主抱她、背她完全不是一回事。
又等了好一會,卷落發黃葉子的冷風吹過我和雨竹的臉頰,她打了個寒戰縮起脖子。
我警告的視線還沒落到她身上,就聽見她打了個噴嚏。
“熊雨竹?”
雨竹垂下頭,默默的。
“不要裝死,早上出門之前我就說讓你多穿點,你非要相信你獨特的生活經驗,跑這一趟要是凍感冒了我不會管你的。”
雨竹臉上露出一個讨好的笑,“霜你才不會這麽無情。”她一看見我眯起的眼睛立刻壓低了聲音,“……但是我真的不明白,這才初秋怎麽會這麽冷嘛……”
我無奈地揉揉太陽穴,“管它初秋還是初夏,幫助你衡量穿什麽衣服的标準是氣溫啊。”
“非常有道理。”雨竹吸了吸鼻子,“我以後會認識到我是個毫無自理能力的生物的。”
我:……
“你已經這麽說很多次了……”
之前接待我的女警和男警忽然出現在視線裏,雨竹松了一口氣,“救星來了!”
我捏緊拳頭示威般沖着她揮了揮,她卻沖我露出一個讨打的wink,然後以堪比川劇變臉的速度一臉嚴肅地站在兩位警官面前。
“兩位警官!我和我的朋友來證明我們是清白的!”
我和雨竹本來以爲還要費一番功夫才能讓之前的警官接待我們,結果女警一看到雨竹身後的我,眼神立刻凝了凝。
“裏面說。”
雨竹抱住我興奮道:“我就知道,憑借霜你的長相,隻要看過你的人都會過目不忘!”
我歎了一口氣,“治安局怎麽可能是看臉的地方。”
不安在我心中逐漸升起,“警官應該有别的事要告訴我。”
治安局的門在我眼裏忽然成了一張噬人的巨口,它靜靜立在那裏等着我進去。
*
雨竹捏着裝着熱茶的紙杯,目光卻死死盯着玻璃門内正在翻筆錄的女警,我垂頭盯着自己泛白的指尖,過于尖銳的指甲陷在掌心,像嵌進皮肉裏的刺。
“黎南霜。”女警合上文件夾的聲音清脆得像一記耳光,“受害人撤訴了。”
我猛地擡頭,女警的雙眸似乎在白光燈的照耀下泛着幽暗的冷光,她将U盤推回我面前,“這個,沒用了。”
雨竹“砰”地一聲撞開椅子站起來,已經浸泡成褐色的茶水因此濺在米色風衣上,“警官你在玩笑吧?這U盤裏的東西昨天南霜專門跑了一趟南耀、被阮妍雙那群人羞辱個遍才拿到......“
“雨竹!”我按住她因爲生氣而死死攥住的手,喉頭泛起消毒水般的苦澀,“能問問理由嗎?”
男警捧着保溫杯從電腦後探出頭,枸杞在熱水裏沉沉浮浮,“那位耿小姐說她想通了,說你應該是一時想不開才會對她做那種事......”他頂着女警刀鋒般的目光越說越小聲,“原話是…‘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如果不是我拉着,雨竹隻怕一個高擡腿就踢到兩位警官的桌前了。
當然,在那之前,她一定會爲她的行爲付出代價。
女警危險地眯起眼睛,“這裏是治安局,還請這位小姐注意影響。”
“注意狗屁的影響!南霜之前還一直和我誇你們兩個,結果你們兩個和阮妍雙那個神經病是一夥的!”
我的手隻夠拉住沖動的雨竹,沒有及時捂住她的嘴。
“不要生氣,沒什麽好生氣的!”我努力把雨竹往身邊拽壓低了聲音安撫。
雨竹也不知道是宿醉沒醒還是積壓的情緒和壓力都在這一刻爆發,她絲毫沒有住嘴的意思。
“對你來說,什麽都不用生氣!黎南霜你是面團捏的嗎?!别人把你錘爛了你也能自己滾兩圈變成原來的樣子?!”
“治安局是追求公平和真實的場所!”女警倏而提高了聲音,“請這位小姐注意言辭!”
“撤訴是當事人的需求,我們隻是按照程序辦事。”
雨竹像一頭蠻牛在我懷裏橫沖直撞,“憑什麽她說告就告,她說撤就撤!”
“她要爲難南霜你們這些人上門就把人抓走了!現在她說沒事了你們就真的當做沒事發生?!”
“天理呢?王法呢?!”
我驚駭地看着雨竹,震驚于她竟然能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說這麽多話,要知道她以前可是社恐到支支吾吾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的……
女警抽出鋼筆在筆錄上劃出淩厲的墨痕,“治安局不講天理也不講王法。”
“治安局講正義。”
女警臉上嚴厲的線條忽然松開,她垂下眉眼,聲音一下子低下去。
“之前局裏的同事沒有掌握充足證據就貿然上門抓你……”
“是我們的疏忽。”
女警定定看着我,“我在這裏向他們道歉。”
我内心五味雜陳。
這個世界會一直這個樣子嗎?做錯事的人是阮妍雙,爲什麽做出補救的人是傅景澄。
現在女警還要因爲這件事道歉,她什麽也沒有做錯啊……
我幾乎要控制不住心裏想冷笑的想法,“警官你之前跟我強調過,局裏對我做的行爲不是上門抓捕。”
“現在爲什麽又改了說法?”
女警冷靜道:“之前我沒有了解詳細情況。”
“上次你離開之後我問才清楚具體情形,我的同事行事相當蠻橫粗暴。”
“那是對待嫌疑人和犯人才該有的抓捕行爲,不應該出現在一個無辜的人身上。”
雨竹滿臉嘲諷,“哪裏蠻橫粗暴了,我和南霜還得感謝局裏的各位長官沒有直接對南霜上手铐呢!”
女警:“導緻我的同事做出錯誤判斷的主要原因,是他們在南耀了解到的‘證人證言’,我已經查明,他們接觸到的那些人在昨天都不同程度地接收了來曆不明的‘好處’。”
雨竹哼笑,“警官你難道沒有查出這些好處都來自阮妍雙嗎?是不想還是不敢?”
女警的眼神一瞬間淩厲起來,“無論你們有什麽樣的懷疑,目前并沒有證據表明賄賂這些人作僞證的是阮妍雙,除非你們可以拿出有效證據。”
我在心裏搖頭,整個投毒事件隻發生在昨天一天,阮妍雙爲了對付我…
動作未免也太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