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在座位上噼裏啪啦地敲着鍵盤,聽見争執忽然停下,冷不丁來了一句。
“怎麽傅總什麽人都往我們這小破廟塞啊,來一個阮大小姐還不夠,還要再來一位嬌滴滴的小姐?”
雖然小白這話多少有點歧視女性的成分在,但現在是統一戰線的時候,暫且不計較這些,事後我保證他會爲他的女性刻闆印象付出代價。
阮妍雙一臉委屈,“小白前輩看起來很讨厭我……”
小白睜着死魚眼擠出假笑,“不客氣,隻要是打擾我睡覺的人,我都很讨厭。”
假裝可憐的話噎在喉嚨裏,阮妍雙的臉部怪異地抽搐。
看得出來,忍得很辛苦。
耿瑩瑩更是不斷暗暗用震驚的眼神偷看小白,大概在她的認知裏,小白是個能讓阮妍雙吃癟的神人吧。
我在心裏搖頭,心想那是她還沒見過我把阮妍雙怼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時候。
那場面要是讓她看見,她得多崇拜我啊…我都不敢想!
阮妍雙緩了緩面色,終于将矛頭對準了她的主要目标——我。
“瑩瑩現在突然間丢了工作,整個人手足無措的,弄得我也慌了,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她對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但好在很快我就想起南霜學姐最是善良,也最是寬宏大量的人.....”她突然傾身湊近,長而翹的睫毛幾乎掃過我臉頰,“學姐你一定會幫忙解決瑩瑩的問題的!”
我嫌棄地皺起眉頭,僅用一根手指按在阮妍雙肩頭,就輕易地推開了她。
晃晃指尖,我故意露出邪魅的笑容惡心阮妍雙,“擡手不是抱歉,而是姐們兒你還得練!”
不止阮妍雙一臉古怪,所有人都一臉古怪地看着我。
雨竹暗暗朝我使眼色,“霜你整天都在網上刷些什麽奇怪的東西?”
我:……
直接撸起袖子露出肱二頭肌,我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一樣發出低沉有力的聲音。
“不用管這些細枝末節,阮小姐!我需要提醒你,在力量這方面,你真的很差勁啊。”
“下次再這麽貿然靠近我,我應該就不止是推開你這麽簡單了。”
看見阮妍雙的面色驟然黑沉、眉頭也跟着抽搐,我的心情果然好起來。
人就得時不時發點瘋,才能正常生活下去,對着自己讨厭的人發瘋效果尤其好。
隻要一看到對面嫌棄且無法理解的表情,我的靈魂就仿佛得到了淨化。
“總之,善良和寬容大量可不是這麽用的。”我攤攤手,“可以這麽對待真正改過自新的人,但不能這麽對待每個人,善心被浪費可是要遭天譴的。”
我突然看向耿瑩瑩,“耿小姐你說呢?”
“你覺得自己算是真正改過自新的人嗎?”
耿瑩瑩的頭垂得更低了,定眼仔細去瞧,可以看見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我背着手向她靠近,“耿小姐是沒有認真聽我說話呢?還是不想和我說話?”
“…我…我…”随着我靠近,耿瑩瑩甚至無措地擺手,那模樣完全就是一個将懦弱刻進骨子裏的人,明明已經被人逼得無路可退,卻連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
離得近了,我能夠更加細緻地觀察這個人,她的所有情緒都無比真實,完全不像是演出來的。
我輕柔地搭上耿瑩瑩的手,即使我已經盡力放慢了動作,但仍然将沉浸在驚慌裏的她吓了一大跳。
她條件反射地擡起頭,卻在不知道看到什麽後又猛地低下頭,整個人的樣子看起來比之前更加驚恐。
我順着方向回頭去看,那裏隻站着一個笑吟吟的阮妍雙。
“撲通”一聲響起,還帶着些骨頭硬生生磕在地闆上的脆響。
耿瑩瑩竟然直接跪下了!
“黎小姐!請你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我是鬼迷心竅,我的良心被狗吃了!無論你打我罵都好,隻要你肯原諒我!”
我目露驚愕,震驚于一個上一秒還害怕懦弱到一個字也不敢多說的人,現在竟然能哭喊着對我說出這麽一長串話。
言辭懇切、情感充沛。
我沒有覺得耿瑩瑩是演的,隻是她的前後反差實在太大,甚至比AI成圖動起來還要荒謬。
能想象一個原本内向又寡言的老太太孤寂地坐在門口,手裏捧着的燭台卻突然變成一輛紅豔豔的摩托被她騎在身下飛走了嗎?老太太飛在天上時還張開血盆大口狂笑。
耿瑩瑩現在帶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的。
公司的其他人顯然也被耿瑩瑩這個舉動吓到。
我頭腦混亂,沒有第一時間觀察阮妍雙的表情,不知道她是什麽反應。
雨竹還在輸出,但因爲耿瑩瑩這突兀的行爲,指責的話也變得毫無氣勢。
“你真是…黃金礦工都挖不出你這麽純的…神金,吃毒藥誣陷别人…怎麽想得出來的?說你良心被狗吃了都是在罵狗異食癖……”
原本極具攻擊力的一段話、雨竹想了一晚上才想出來,被耿瑩瑩一個下跪毀沒了。
我看了雨竹一眼,她顯然也懵了,不知道該拿這場面怎麽辦。
“先起…起來吧?”我語氣猶疑,“跪天跪地跪祖宗,跪我算是怎麽回事啊……”
我一開口,同事們也都附和着讓耿瑩瑩先起來,别把事情弄得不好收場。
隻有阮妍雙邁着愉快的小步伐直接把耿瑩瑩扶起來。
“瑩瑩你還愣着幹什麽,還不趕緊向南霜學姐道謝!”
我的上嘴唇和下嘴唇還沒碰到一起、“不”字的音節還沒來得及發出,耿瑩瑩已經搶先,笑中帶淚地感謝我的大恩。
“多謝學姐收留!多謝學姐!瑩瑩會一輩子記得你的大恩!”
我咂吧咂吧嘴,就是說…也是被人逼着成爲【以德報怨】的典範了哈。
阮妍雙和耿瑩瑩兩人都是一副【得到我的許可就算萬事大吉】的樣子,直接邁着高興的步伐離場了。
大強沒反應過來,“公司收新人這事得熊總點頭…剛才這個環節沒有發生吧?還是現場太過眼花缭亂我看錯了?”
我露出一副無欲無求的表情,“耿瑩瑩可能覺得隻需要征求我這個受害者的意見就好了。”
“被她害過的人都同意,其他人能不同意嗎?”
至于阮妍雙……
她完全就是沖着我的來的。
至今爲止她的所有“小把戲”都是爲了針對我,就像在和我打擂台一樣,所以即使她知道悅動吸納新人需要雨竹點頭,她也不在乎。
大家聽完我的解釋都若有所悟地點頭,大強反應片刻又懵了,“那南霜你爲什麽要同意?”
我欲哭無淚,“你不是一直在這兒嗎?到底看了些什麽?”
“關鍵就是從頭到尾我都沒說過我答應!”
大強愣愣道:“那耿瑩瑩算個屁的入職?”
“算,還真算。”我苦笑着和唯一知道内情的雨竹對上眼神。
因爲說到底,就算我們這邊打死不松口,阮妍雙也有本事讓傅景澄像把她塞進來那樣,再把耿瑩瑩塞進來。
反正無論如何都得被迫接受這一現實,還不如不鬧到傅景澄那兒去。
我可不想再品嘗一次被傅景澄用權勢壓迫的滋味。
背靠大樹好乘涼嗎?當然!看看阮妍雙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