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莫名其妙響起的敲門聲到底是因爲什麽也十分清楚了。
我看向門外那位白發蒼蒼卻精神抖擻不威自怒的老人,他身旁站着一男一女,年紀都在四十多歲,兩個人低着頭看不清神色。
而這三人身後還站着若幹名保镖,個個都是身材高大、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樣子。
如果我沒猜錯,正中間的那位老人應該就是阮妍雙的爺爺,同時也是她的靠山——雲家老爺子。
阮妍雙的反應無疑證實了我的猜測,在目光掃到站在門口的人時,她的眼睛猛然一下亮起來,就好像看到了從天而降的救兵。
“爺爺——”
她大叫一聲哭着從我身邊跑過去。
“爺爺,你終于來了!黎南霜她要欺負我,她竟然還敢找上門來!”
就算我已經見過很多人颠倒黑白的樣子,但像阮妍雙這種直接睜着眼睛說瞎話的還是比較少見。
她這個人真的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讓我感到震撼。
我沖着顧安挑挑眉,并且聳了聳肩,要表達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看吧,她就是這樣的人。
“我求你要點臉吧妹妹,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合、嘴巴一張就想颠倒黑白?如果不是你先對我做出那種事,我怎麽會跑到這個地方找你麻煩。”
我拉着臉恨不能直接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翻白眼。
虧我之前還因爲阮妍雙的原生家庭感慨,感慨個頭!她這種人根本不值得我浪費一點感情。
“我對你做什麽事了?你倒是好好說說。”有了人撐腰,阮妍雙完全變了一副嘴臉。
什麽瘋瘋癫癫、被逼到崩潰變成神經病?好像隻是我和顧安産生的錯覺。
耿瑩瑩費了好大的力氣,也沒能從我手裏掙脫,當下我就拉着她的手,“不是你收買她誣陷我在南耀投毒嗎?”
我冷哼一聲繼續道:“這事可是在治安局備過案的,你總不能說我無中生有吧?”
誰知道阮妍雙嘴巴一張就是沒有。
“你說這事是我做的,你有什麽證據嗎?”
我聽得氣不打一處來,怎麽會有人這麽無賴呀?
“如果不是你拿錢财收買南耀的那些人,他們怎麽會聽你的話張口就作僞證,耿瑩瑩更不可能閑着沒事自己下毒自己喝吧!”
阮妍雙冷着臉和我針鋒相對,“你說我收買了他們,那就拿證據出來,不要隻是用嘴巴說。”
“你還想要什麽證據?”我捏着耿瑩瑩的手腕上面的梵克雅寶手鏈,“這就是最好的證據,這不就是你送給她的嗎?”
阮妍雙完全不承認嗤笑一聲,“你說是我送的就是我送的,空口說白話的人到底是誰啊?”
因爲過于生氣,我捏住耿瑩瑩的手腕都更用力了些,“刷無賴是吧?這東西要不是你送給她的,以她的家庭情況怎麽可能買得起這條手鏈?”
阮妍雙不爲所動,“南霜學姐,你還真是小瞧了耿叔叔的賺錢能力。”
她嘲諷一笑,“别看耿叔叔一家現在住着這樣的房子,又破又小,但他現在賺的可比好多人都多。”
阮妍雙一邊說一邊漫不經心玩弄她的美甲,“一條梵克雅寶的手鏈而已,耿叔叔還是買得起的。”她眯起眼睛對耿瑩瑩的父親微笑,“你說是嗎?耿叔叔。”
我牙關咬緊,阮妍雙這明明就是在脅迫。
耿瑩瑩的父親在她手底下做事仰賴她的鼻息生存,一家人的生活來源都仗着這份工作,他怎麽可能違逆阮妍雙的意思。
當下這個滿頭銀絲的滄桑中年男人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阮小姐說的沒錯,手鏈是我給女兒買的。”
我氣得胸口止不住起伏,“怎麽可能是你買的?如果是你給她買的你肯定有記錄,你真能拿出這樣的記錄嗎?”
阮妍雙冷笑一聲,“南霜學姐難道不知道誰主張誰舉證的道理?既然你說是我送給瑩瑩這條手鏈,那就請你拿出相應的證據。”
眼見着我和阮妍雙的對峙又回歸到以前那種情況:基本就是我有理也說不清。
沒辦法,我隻能立刻發揮顧安這座靠山的威力,要不然找他來是爲了什麽呢?
我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他沖我眨眨眼睛立刻溫和道:“阮小姐很厲害,白的說成黑的、黑的說成白的,我看今天就算是死人也能讓你說活。”他話鋒一轉,“但這些都沒意義。”
顧安向前一步,将我護在身後,冷冽的視線越過阮妍雙,徑直落到雲老爺子身上。
“雲老爺子,您對這事有什麽看法嗎?”他沒給雲老爺子回答的機會,便又立刻輕歎一聲,“沒想到我和雲老爺子的第一次會面會是這樣。”
他搖搖頭,“明明我已經讓宋年去幫我預約雲老爺子您的時間了。”
顧安面上的笑容和煦似春風拂面,“相信宋年已經提過幾句我有意向與您合作的事?”
他的語氣是疑問句,但神情卻确定無比。
很顯然他很肯定宋年已經向雲老爺子傳話了,以及傳話的内容是什麽都在他的把握之内。
雲老爺子聞言臉上果然流露出猶豫的神色,自他來到這裏,他還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直到此時,顧安開口。
雲老爺子長歎一聲,伸出他那隻蒼老如枯樹皮的手掌,輕輕拍了拍阮妍雙的手背。
“孩子你知道的,爺爺很少勸你,爺爺是家裏最寵你的人。”老人微笑着,看起來似乎很溫和,但他耷拉的眼皮遮住的雙眸中透出來的神色卻不容人質疑。
“有什麽事跟黎小姐好好溝通,溝通是很重要的,畢竟人的嘴巴長來就是用來說話的,你要是拒絕溝通……”
雲老爺子意味深長地拍着阮妍雙的手,“那很多事情就會變得很難辦啊。”
阮妍雙如遭雷擊,她的臉色陡然變得一片蒼白,立在那兒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愣愣的,“……爺爺……您不會……”
雲老爺子卻陡然收回了手,溫和道:“你爸媽的幾個孩子裏爺爺最寵你的,你知道爲什麽嗎?”
阮妍雙的嘴唇顫抖着,一時說不出話來。
雲老爺子笑眯眯道:“因爲你是他們幾個裏面最聰明的,聰明到很多話不需要爺爺明說,就能明白爺爺的意思。”
那雙耷拉着的、看起來十分蒼老的眼睛微微偏向阮妍雙。
“是不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