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我的問話，尤其我還提到了她的爺爺，阮妍雙終于掀起眼皮子看了我一眼。
“不要自以爲是……”他不屑地扯動嘴角，“你不會以爲你很了解我吧！”
我倒沒覺得這話刺耳。
“作爲你的對手或者說是仇人，我了解你不是很正常的嗎？”
我笃定道：“你那麽費盡心機地想要守住傅景澄身邊的位置，絕對不是因爲你喜歡他。”
我盯住她的眼睛，“你這裏面透出來的東西可比喜歡要強烈多了。”
說着我撇撇嘴，“而且我可是認真喜歡過傅景澄的，我太知道喜歡他的人會是什麽樣子了。”
“神經病。”阮妍雙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
這并沒有打擊到我的信心因爲我實在很好奇她那副美麗的皮囊之下都藏着些什麽心思。
阮妍雙毫無疑問是一個很複雜的人，壞，但壞得很有層次。
能在痛得痙攣的時候還堅持放狠話的狠人可不多見。
這種人不會喜歡上傅景澄的。
她大概率甚至瞧不起傅景澄，就跟瞧不起她家裏的那些競争對手一樣。
爲了确定這一點，我主動開口，“你爸媽總共有幾個孩子呀？”
阮妍雙默了默，就在我以爲他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又低又輕的聲音響起了。
“三個。”
“包括你在内嗎？”我有一些驚奇，因爲阮妍雙和我一樣，剛好是經曆了計劃生育的一代。
說完我才想起來，阮妍雙是私生女。
誰料阮妍雙淡淡開口，“不算。”
“啥？！”我徹底震驚了。
阮妍雙這短短兩個字表達出的意思不隻是她爸媽包括她在内有4個孩子，更是……
她潛意識裏沒有把她自己當做她爸媽的孩子！
“一驚一乍。”阮妍雙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我爸在外面到處都是孩子，這有什麽好稀奇的。”
要不是情形不對，我都想對着阮妍雙她爹的背影豎個大拇指，倒過來的那種。
到處創造小孩又不負責，那麽多孩子都沒有爸爸，都和阮妍雙一樣，一輩子活在私生子的陰影裏。
這次我沒有開口問，是阮妍雙主動說的。
她對着我扯出一個陰測測的笑容。
“你知道爲什麽我爸在外面那麽多孩子，到頭來雲家卻隻接回來我一個麽？”
我看着她臉上滲人的表情，心一梗，“還能是因爲啥？因爲你厲害呗。”
阮妍雙的表情僵了一瞬，她冷淡的垂下眸子，“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聽得我滿腦袋問号，我這不是在誇她嗎？雖然是諷刺的那種誇獎。
這次我仍舊沒有反應，阮妍雙等了一會兒，失去耐心，主動盯着我對我露出那種陰恻恻的笑容。
“因爲我是他所有孩子裏面最壞的那個。”
我心想能有多壞，有我小時候在孤兒院裏遇到的那些惡魔壞嗎？
壞人總是要有一個逐步發育的過程的吧。
阮妍雙現在的邪惡程度，充其量和當年那些小孩的邪惡程度相當。
以此推斷：阮妍雙小時候肯定不如孤兒院那些小孩壞。
我閑閑道：“壞到把所有競争對手都幹掉的那種嗎？”我斜眼看她，“你爸的所有孩子，除了你後媽生的那三個都被你弄死了？”
很明顯，阮妍雙被我這話說得啞口無言。
“你有病。”
這是她氣急敗壞之後對我的評價。
我無奈道：“問我這問題的人不是你嗎？我隻是在回答你的問題而已。”
“肯定有精神病。”阮妍雙用手指按在太陽穴，皺着鼻子，“你這裏有問題。”
我露出看稀奇一樣的表情，畢竟這是阮妍雙在遭受來自她爺爺的毀滅性打擊以後，第一次出現肢體語言。
她終于動了動他那尊貴的手。
我竟然感到有些開心。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什麽毛病，明明知道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很壞的壞人，但我依然不希望她以行屍走肉一樣的狀态活着。
她壞她需要付出代價，就比如她傷害了我，那她可以去坐牢。
坐牢是她應得的，但我可能會覺得……她在坐牢的時候以一種比較積極的态度面對一切會更好。
我也不确定我腦子裏在想什麽，大概我喜歡看到壞人知錯就改、回頭是岸？
或許阮妍雙說得是對的，我就是腦子有問題。
“所以你到底有多壞？你提出問題之後又不給我準确的答案，這樣很不道德你知不知道？”
阮妍雙忽然冷笑一聲，“你跟我說道德，認真的嗎？”
我失去耐心，“快點回答我的問題。”
好奇心得不到解答我有些抓狂，“說一些很籠統的話不行，比如不擇手段費盡心機這種寬泛的形容詞不作數，你得告訴我具體的。”
阮妍雙忽然停下來，定定看了我許久、看着我生無可戀的臉。
“我要是告訴你……原本應該回到這個家的孩子不是我呢？”
我待在原地，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背脊一路攀升到天靈蓋。
不得不說，阮妍雙這個回答是有點吓人的。
我說她弄死了其他競争者隻是在開玩笑啊！可阮妍雙這句話透露出來的意思分明就是……
她取代了那個原本要回到雲家的孩子！
取代……一個人要這麽取代另一個人呢？
想到這兒我不寒而栗。
在我神遊期間，阮妍雙一直在觀察我的表情，她應該精準捕捉到了我眼睛裏流露出來的害怕，因此嗤笑一聲。
“黎南霜，去治治你的腦子吧。”
阮妍雙在此之前表現出來的惡劣，已經把我對她的容忍度提升到一定阈值，現在她再說些什麽我有病我得去治病這種話，已經無法對我造成任何影響。
我完全忽略她的發言，徑直道：“你還沒有回答我一開始的問題。”
清清嗓子，我表情深沉，“我希望這是一場有深度的對話，所以你必須得回答我這個問題。”
阮妍雙沒有吱聲，我不得不退了一步。
“那你現在是在用最真實的樣子面對我嗎？”
我巴巴看着她，“這兩個問題你總要選一個回答吧。”
阮妍雙深吸一口氣，别開臉簡短道：
“是。”
我心滿意足，然後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阮妍雙沒說她這是在回答哪個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