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師傅忍不住回頭,目露驚奇,“後面的白車咋停了?女娃娃你還真能懲罰白車裏的人啊?”
他八卦又震驚的眼神,傳達出來的意思很明顯:他更加相信我的背景不簡單這個設定。
我無奈道:“合着您一點也沒專心開車,光在聽我跟别人打電話了?”
“聽乘客說話從來不耽誤我開車。”司機師傅頗爲自豪,“這麽多年,我鍛煉出來的不止是車技,還有聽力,要不一天十幾個小時就這麽開也太無聊了,一邊開車一邊聽聽乘客的動靜才有意思。”
我無力反駁。
讓我最無法理解的一點是:我和阮妍雙說話都挺語焉不詳的,也沒交代事情的前因後果,人司機師傅硬是能從這短短幾句話裏聽明白,該說是聽多了鍛煉出來了嗎?何止聽力,連帶着推理能力也遠超常人!
“你的懲罰到底是什麽?白車又犯啥事了?還有你這麽好看……怎麽還當男人的舔狗呢?”
司機師傅的問題如連珠炮般向我發射,尤其是最後一個問題,我幾乎無地自容。
“師傅您還是好好開車吧。”說完我假裝沉了臉色,司機就算再不知趣,憑着他對我身份背景的猜測,也絕不敢在我變了臉色之後再張嘴就來。
開幾十年的車,也是做幾十年的人,人情世故、适可而止這一塊,司機師傅應該是到位了。
後面司機師傅果然不再開口,我也得以按照一開始的線路向機場駛去。
*
馬路上。
阮妍雙正喘着粗氣,頗有些驚魂未定的意思,淩亂的頭發裏擡起一張陰沉的臉,她直勾勾盯着前排的司機,“你想死嗎?!大馬路上突然急刹!”
司機沒有回應,隻說了一句抱歉就不再言語。
“你聾了嗎?!我問你話呢!”阮妍雙完全不顧體面,用拳頭猛捶着前排司機的座椅,“說話!我讓你說話!”
隻是任憑她拳腳相向、鬧得氣喘籲籲,前排的司機也還是一言不發,甚至一聲不吭生生受下了那些拳頭。
阮妍雙本就被突如其來的刹車亂了發型,此刻一通發洩更是讓她披頭散發,看起來猶如厲鬼。
随着她深呼吸收縮擴張的鼻翼、以及垂在她額前被氣流吹起的發絲,都可以顯示她的怒氣值已然到達了巅峰。
但她并沒有繼續變本加厲發瘋,而是逐漸冷靜下來思考,司機到底收到了什麽命令,竟然讓他在這短短幾秒時間就不再聽從她的命令。
阮妍雙恨恨盯着司機右耳上的耳機,一把将之抓下來的沖動在蠢蠢欲動。
她知道是誰在耳機後面發号施令,所以她知道她絕對不可能這麽做。
阮妍雙再聯想到司機刹車時她在做什麽,很快就想到了那個“懲罰”。
黎南霜真的做到了?懲罰内容到底是什麽?爲什麽司機和爺爺的反應這麽奇怪。
“我要求和爺爺通話。”阮妍雙沒頭沒腦來了一句。
司機沒做聲,但依照阮妍雙所說,和雲老爺子取得了聯系,他将他右耳上的耳機取下,遞給阮妍雙。
阮妍雙無法控制地皺眉,眼神裏滿是嫌棄。
司機終于再次開口,似乎意有所指般,“請好好和老爺對話吧。”
阮妍雙一臉的莫名其妙,翹起蘭花指,僅用兩根手指頭捏住耳機,放到耳邊時也不忘隔着一定距離。
“看什麽看!”阮妍雙瞪了一眼密切關注情況的司機,“我願意放哪兒就放哪兒,能聽見不就行了嗎?!”
她顯然是在遷怒司機,語氣兇巴巴的,即使司機隻是聽命行事。
誰料司機隻平淡道:“我隻是在關心我的耳機,這價值我一個月的工資,如果壞了,需要找管家申請,流程很麻煩不說,還會耽誤我工作。”
“神經病!”阮妍雙剜了司機一眼,“誰要聽你們這些窮酸貨的故事!”
被成爲“窮酸貨”的男人垂下眼簾,眼神閃了閃。
“乖乖找爺爺有什麽事嗎?”雲老爺子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因爲隔着一小段距離,聲音十分微弱,阮妍雙需要完全集中注意力才能聽清,這讓她瞬間沒心情再關注一個賤民一樣的司機。
“爺爺你明明就知道我找你什麽事,沒有你的吩咐,司機才不敢這麽對我。”明明是抱怨的話,配上阮妍雙那甜膩的聲線,卻好似在撒嬌一般。
雲老爺子開懷大笑,“是,我的乖乖可聰明了!乖乖既然能猜到這一層,應該也不會忘了你還欠那位黎小姐一個懲罰,爺爺隻是做了應該做的事——履行承諾。”
“黎南霜定的懲罰到底是什麽?”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阮妍雙面色十分難看,但聲線卻沒有任何變化,前排的司機将這一切看在眼裏。
雲老爺子聞言一陣感慨,“那孩子,也是個聰明孩子啊。”
阮妍雙心裏好似貓抓一般難耐,“爺爺您就别賣關子了,告訴我吧,總不可能黎南霜還規定了不讓您告訴我?”
雲老爺子的聲音陡然從和藹轉向陰冷,“任何時候乖乖你都不能得意忘形,禍從口出我沒教過你嗎?”
阮妍雙瞬間意識到是“規定”兩個字觸到了雲老爺子的底線。
黎南霜是什麽狗屁東西,怎麽能規定赫赫有名的雲家老爺子如何行事,就像雲老爺子自己認爲的那樣,他隻是在履行承諾,而和他産生承諾的人也絕不是黎南霜那種無足輕重的人,是顧安。
她是很懂雲老爺子的心思的,若非如此,她也不能在那麽多私生子中脫穎而出。
“是妍雙說錯話了,爺爺千萬不要生氣。”阮妍雙語調嬌軟,全是讨好之意。
司機注視着她,難免想到她之前罵人時說的那句話——“像搖尾乞憐的狗一樣獻媚”
能夠那般犀利地罵人,果然還是深有體會才能做到。
雲老爺子向來很大度,不和知錯就改的小輩計較,再加上懲罰内容也沒什麽不能說的,“那位黎小姐的原話是……”
他輕咳一聲直接道:“從此時此刻開始,阮妍雙将無法再享受作爲雲家孩子所擁有的一切,地位、臉面、财富、追捧,她還強調了,尤其是物質方面。”
阮妍雙的臉色瞬間黑了,“您答應她了?!”
“結果不是顯而易見嗎?”雲老爺子溫和道:“我說過了,我已經履行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