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老爺子原本面沉如水,在看清阮妍雙的慘狀後卻又詭異地松開了眉頭,他看向司機,自帶一股威嚴,“這是怎麽回事?”
司機毫無隐瞞的意思,誠實道:“阮小姐身上的傷是我打的,我甘願領罰,罰款或者辭退我都可以接受。”
我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這司機小哥膽子也太大了,怎麽能做出痛扁阮妍雙這種事?我都沒做過呢,可惡……好羨慕啊!
“我的乖乖是得罪你了,你要這麽對她?”雲老爺子不輕不重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表現十分奇怪。
更準确地說,奇怪的是他的态度。
他一副在爲被打傻了的阮妍雙主持公道的樣子,可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又絲毫沒有生氣發怒的迹象。
阮妍雙不是他的乖乖嗎?乖乖被打了他就這反應?太平淡太不激烈了吧!
之前我還對兩兄弟是不是真心認阮妍雙這個姐姐懷有好奇,現在看來壓根不值得我好奇,因爲兩個人的态度實在太明顯了!
名義上的姐姐被人打成這個樣子,他們不僅沒有一點反應、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下意識的行爲也不是走到阮妍雙身邊噓寒問暖,而是湊到我身邊來,繼續笑呵呵地看着我,甚至有閑心說一句:
“還真被黎小姐說中了,姐姐真的回來了。”
此時再聽“姐姐”兩個字,我隻覺得其中摻雜了無盡的虛情假意。
而這次被毆打事件的主人公,仍舊像失去靈魂的木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需要旁人給她指使她才會挪動步子。
阮妍雙啊阮妍雙,不會是被打傻了吧?
我看向司機,“你不會是沖着她的頭打的吧?”
司機如實道:“沖着臉。”他頓了頓又用那雙平靜的眼睛打量我,“需要我說原因嗎?”
我還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這對話的走向怎麽會如此清奇荒謬,還是說在雲家生活久了的人就是會被同化成這樣子?
“你說吧。”我眨巴眨巴眼睛,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裏的好奇。
司機垂下眼簾,平淡如水道:“因爲阮小姐的那張臉特别欠揍,從前我看着就難以忍受。”
好好好,好一個誠實的司機小哥,聽得我都想向他借點膽子,這種話是怎麽敢當着雲家人的面說的,就不怕雲老爺子一個不高興,直接把他拖到後山毀屍滅迹嗎?
這可不是說着玩玩,雲家别墅确實是有山的。
我不由得抽空看了雲老爺子的面色,還是一點生氣的迹象都沒有,和我對上視線,他立刻柔和了蒼老的面容,“讓黎小姐見笑了,乖乖平時驕縱慣了,一個不高興非打即罵,不怪家裏的下人都不喜歡她。”
開口竟然是要和我說這個嗎???
我陷入深深的沉思,沒想到我經過一番思考的懲罰竟然有如此威力,能讓雲老爺子對阮妍雙的态度發生這麽大改變……
“至于你……”雲老爺子看向司機,“領罰的話就不要再說了,這件事你做得是對的,在雲家按照我的吩咐做事怎麽會有錯呢。”
老人說得波瀾不驚,“去找管家領賞吧。”
司機也是一副無波古井的樣子,略點了點頭就離開了,看得我瞠目結舌,合着……
合着司機小哥一點也不怕承擔動手打阮妍雙的後果,是因爲他知道雲老爺子是個什麽尿性?
再看向雲老爺子時,我的目光立刻由衷地帶上一份畏懼,我這才明白兩兄弟說的“我在雲家的地盤上竟然一點也不怕”是什麽意思。
一個超級無敵老變态,連帶着整個别墅的人都跟着變态起來。
阮妍雙從小就生活在這種環境裏嗎?
我忍不住掐了掐手心,沒什麽好心軟的,她現在是自作自受。
她身上的傷又不是我動手打的,我完全沒必要因此感到心虛。
一擡眼,發現雲老爺子和兩兄弟都在看着我,臉上挂着如出一轍的笑容,我不由得心裏一驚,毛骨悚然。
這鬼地方,還是趕緊走吧!
隻是還沒開口,雲老爺子就滿面慈愛地邀請我留下用晚飯。
“我們家的廚師是一絕,尤其是做點心的。”老人起了話頭,雲清雲明兩兄弟立刻跟上。
“那廚師原本是宮廷禦廚,專門爲國王和王後準備下午茶的,爺爺花了大價錢才将人挖來,現在專門爲家裏準備飯前餐點。”
這種奢侈的行爲我一聽就腦殼痛,連連搖頭,“中午吃得多,現在還沒覺得餓,感謝幾位一片好心,我還是先走吧,這次來主要就是爲了看阮小姐一面,現在人也見過了……”
我還沒說完,但見雲老爺子眼睛一眯,蒼老的小眼睛中透出些壓迫感,頓時讓我汗毛倒豎。
“難不成黎小姐是覺得我的乖乖已經夠慘了嗎?”
這話……我完全無法回答。
在雲老爺子的授意下,雲明已經牽過阮妍雙的手,帶着她往主宅走,聞言立刻笑吟吟地看向我,替我回答了這個問題。
“當然還不夠慘。”
話音未落,他便伸手将阮妍雙推到庭院裏的大泳池中。
“撲通”的落水聲,像是一記重擊狠狠敲在我心上!阮妍雙毫無準備,因此是直直掉進泳池裏的,直接濺起來半人高的水花,我站得不遠,也受了波及。
現在還未完全進入春天,天氣還帶着些料峭寒意,我僅僅是面上被濺到幾點池水也不免打個寒顫,何況是整個身子直接砸進水裏的阮妍雙。
寒冷的池水像是按下她身上的強制開機鍵,她在水裏默了一會,一擡眼終于劇烈掙紮起來。
雲清站在我身邊嘲笑,“别裝了姐姐,這泳池你以前又不是沒下去過,根本淹不死你。”
我的心不斷下沉,視線範圍内的一切仿佛都在一點點變黑,即便是世間最深沉的黑暗,也無法和此刻我眼前的黑色相比。
直到雲明道歉的聲音在我耳邊想起,我才終于記起要呼吸,立時像涸澤的魚一樣猛地張大嘴巴喘了一口。
耳邊悶悶的聲音這才變成清晰的人聲。
雲明關切地看着我,“黎小姐你還好嗎?我和姐姐玩遊戲,竟然不小心把水弄到你身上,真是抱歉。”
我冷眼看向一言不發的雲老爺子,他在問過那個詭異的問題後就沒有再出聲,但雲清雲明兩兄弟的表現怎麽可能沒有他授意!
看着他臉上“和藹可親”的笑容,我心裏的怒火陡然燃成燎原之勢。
“啪——”
一個巴掌扇到雲明臉上,我有些發抖,但仍舊強裝鎮定收回手,“隻說抱歉沒用,受下這一巴掌我才能原諒你。”
阮妍雙是個壞種毫無疑問,她有今天的下場都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我不會心疼,但此刻在這庭院裏站着的三個人……
每一個都比她更該遭受今天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