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妍雙這是圖什麽呢?
雲家人這麽對她,她爲什麽還要上趕着表明态度、宣誓效忠?
她是人啊,不是雲老爺子養的一條狗。
此時的她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幹的地方,衣服下擺正濕漉漉滴着水,每踏出一步,地上便是一個痕迹模糊的水腳印,那些水幾乎可以彙成一小汪。
雲老爺子見狀挑挑眉,沒頭沒腦地對着最前頭的男仆開口:“小姐就這麽弄髒了你們負責打掃的地闆,你們就沒點反應?”
我的腦子還在消化這句話代表的含義,爲首的男仆已經快步走到阮妍雙面前,狠狠将她推倒在地。
“小姐,還請你尊重我們的勞動成果。”
阮妍雙身上又痛又冷,就算那個男仆沒有用力氣,她隻怕也會像一個軟趴趴的面粉袋子一樣倒下去,遑論男仆用了那麽大的力氣。
阮妍雙不止摔倒在地,甚至還因爲慣性和身上濕漉漉大大減少摩擦力的衣服,在地上滑出了好一段距離。
我看得眼睛一抖……這折辱人的手段,雲家還真是精通至極!
阮妍雙一聲不吭,用手支起身體,緩慢從地上爬起來,這個過程,此刻在主宅裏的所有人都一瞬不瞬地看着。
我想起我發給雲老爺子的那些話、那些分析,我忽然就不太敢繼續盯着阮妍雙看了。
她被羞辱到這份上,我實在沒辦法再給自己洗腦,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和我完全沒有關系。
阮妍雙的慘狀,她自己和雲家人是主犯,我怎麽也得算個從犯。
“爺爺,妍雙先去房間裏換衣服。”她站起身後,就低眉順眼地站在原地,露出的下半張臉一絲憤恨怨怼都沒有。
是我早就大開“殺”戒了!把雲老爺子揍得面目全非才勉強能解恨,阮妍雙到底在想什麽啊!
爲首的男人平靜道:“小姐你現在已經不再擁有原來的房間,如果你想要換衣服,請和我去領取傭人的日常裝。”
……
骨頭縫裏好像都透出來一股冷意,我忍不住盯着雲老爺子,他臉上的笑容卻更盛了,好似希望得到我的肯定。
阮妍雙沒有任何質疑和反抗,隻是順從地和男仆走向和餐廳位置相反的方向。
我沒說話,和雲家一老二少入座,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菜品。
說是餐前甜點,可各種菜色之繁多、完全不亞于滿漢全席,讓我眼花缭亂。
雲老爺子盯着我笑道,“黎小姐可還滿意?”
我隐約感到他這話背後的深意,當真是在問我對菜品滿不滿意嗎?
“這麽多東西,就算是吃死了我也吃不完。”我沒有正面回答。
雲清卻笑道:“自然不需要黎小姐吃完,黎小姐隻挑自己喜歡的吃,吃不完的會賞給家裏的仆人們。”
那種身在現代社會卻好似穿越回封建王朝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似乎是看出我對這個回答不滿意,雲明語調怪異地補充,“黎小姐可千萬别替那些仆人覺得委屈,這種好東西他們不僅想吃愛吃,還得争着搶着吃,畢竟這桌上随便一樣點心都是他們這輩子也不可能消費得起的。”
我冷冷刺回去,“再奢侈昂貴也是吃剩下的。”
雲明面色一變,轉瞬又恢複如常,“黎小姐說得對,确實是剩菜,不過這種把剩菜賞賜給家裏傭人的做法其實相當常見,黎小姐以前難道沒有聽說過?”
“我應該聽說過嗎?”我知道雲明這是在諷刺我的出身和背景,隻裝作聽不懂。
實在懶得搭理這種低級的嘲諷。
我一點也不因爲我是個普通人而自卑甚至自輕自賤,相反我相當驕傲、感到相當高興,因爲我站在最廣大人民同一邊。
閑話幾句,等來了換好衣服的阮妍雙,她甚至是被那名男仆領來的,身上果然穿着男仆所說的傭人們的日常裝。
我不由得睜大眼睛,實在是我第一次見到如此樸素、絲毫不加修飾的阮妍雙。
往常她每一次出現在我面前,都是光鮮亮麗,不說衣服,就連身上的小飾品都沒重複過,而且個個價格都是足以令我瞠目結舌的程度。
從前的她用珠光寶氣來形容絲毫不爲過。
而此刻她一身素白,衣服版型毫無修飾和剪裁,全身上下沒有一點首飾,姣好的面容也沒有任何妝容,她就站在那兒,微微垂着頭,乖順得判若兩人。
頭發還是濕漉漉的貼着頭皮,男仆顯然沒有帶她去吹頭發,此刻水柱正逐漸在她發尾彙聚低落,将樸實無華的衣服打濕。
聽到雲老爺子呼喊,阮妍雙擡起頭,露出臉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坐下吃飯吧,要不是黎小姐開口,今天乖乖你可吃不了這麽好的一頓,還不快謝謝黎小姐。”
我聽得心神俱震,阮妍雙卻一秒也沒猶豫,直接面朝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多謝黎小姐。”
我攥緊手心,感受到強烈的痛感,這才确認,眼前的一幕不是我産生了幻覺,而是真實發生的。
太魔幻了,畢竟今天早上我還見過去悅動打卡上班、神采飛揚的阮妍雙,下午也見過她嚣張跋扈、無法無天要在馬路上攔下我的樣子,現在她卻……
我沒頭沒腦來了一句,“阮妍雙你現在在想什麽?”
阮妍雙剛把一份壽司夾起,聞言吃了一口才輕輕回答:“東西很好吃。”
騙人。
我問的明明是她吃壽司之前的想法。
但不需要她回答我也知道,她肯定想把我碎屍萬段。
我不知道她此刻的乖順是演出來的、還是真心實意,因此我不知道她對雲老爺子的真實态度,但對我的态度就不需要猜測了。
她應該殺了我的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