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是很可怕的東西,因此很多恐怖作品裏直到結尾也沒露出廬山真面目的BOSS,往往會給人以更深的驚悚感,因爲它們保持了足夠的神秘。
但有時候,原本熟悉的事物變得截然不同……這種怪異扭曲的感覺,要比不知道前方有什麽的未知感更可怕,眼前人頭醫生的臉……就是如此。
這是我第一次看清人頭醫生的臉,也是進入這家醫院以來,第一次看清醫護工作人員的臉。
原本應該長着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是空蕩蕩一片,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臉的形狀也根本不像正常人的臉那樣,擁有額頭鼻梁和下巴的起伏,一眼看過去,人頭醫生臉上是一片平坦。
與其說他脖子上是頂着個人頭,不如說更像孩子用劣質的肉色橡皮泥随意搓出來的橢圓。
這種不符合常理的景象,讓我有種在空無一人的遊泳池裏遊着遊着、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身處深不可測大海的荒誕恐怖感。
怎麽能是這種樣子……看的時間越長,我感覺的理智值下降得越快,如果這個遊戲真的有理智值這種東西的話。
我愣怔着眨眼,機械又緩慢地轉頭,想看看隊友是個什麽反應,卻見許允承已經認命地垂下了眉眼,大概是一眼都沒敢往電梯裏看,整張臉的神情有種視死如歸的悲壯感。
人頭醫生開口了。
“你們爲什麽不進來?”
當然是因爲害怕啊!我想知道他自己知道他長什麽樣子嗎?
絕對沒有容貌歧視的意識,但生得如此“别緻”,還要頂着這樣一張臉在這家陰氣森森的醫院裏晃來晃去,不會覺得自己很沒有公德心嗎?吓到小朋友怎麽辦!
我身邊的許允承小朋友顯然已經被吓得魂飛魄散,眼眸緊閉,額上也滿是冷汗,嘴唇更是被吓得毫無血色。
人頭醫生大概率是不知道他的長相有多“别緻”的,就像之前的人頭醫生不知道羊醫生頭上頂着羊頭,難道說這個遊戲的設定就是NPC和玩家視角不一樣?
電梯肯定是要坐的,隻有這樣才能推進主線。
當務之急是安撫好在崩潰邊緣的許允承,以免他在電梯裏做出什麽不可控的行爲激動人頭醫生。
我緩慢牽過他的手,感受到他手心裏冰冷的汗……不由得在心裏搖頭,真是快給孩子吓傻了。
感受到我的觸碰,許允承這才睜開眼睛,但隻盯着我看,還是一秒鍾也不敢往旁邊移動視線。
我拉着他走進去,沖着人頭醫生微笑,好像根本察覺不到異常一樣。
“不好意思,我對電梯過敏,剛剛在做心理建設。”
人頭醫生冷哼一聲,“毛病還真多!”
他又開口說話了,這讓我不僅好奇一個問題——他在用什麽器官說話,他又沒有嘴巴……
我專注地盯着人頭醫生的側臉,企圖搭話。
還好,他的側臉就像被小朋友的手掌揉搓過一樣平整,沒有任何起伏,遠沒有正面看着那麽驚悚。
就當自己是在看幼兒園小朋友的藝術創作好啦~
“醫生你長得和接待我的那個醫生很像,爲什麽?”我努力站直了身體,堪堪才到人頭醫生肩膀的高度。
要知道許允承相當高了,剛成年就長到了一米八三,結果人頭醫生竟然沒比他矮多少,感覺也有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了。
人頭醫生似乎懶得搭理我,也是,我在他那裏的人設是個腦子有問題的病人。
我當即隐晦提示了一下許允承。
許允承已經被吓得頭暈眼花,此時突然被cue,聲音都在發飄,“醫生你還是回答她的問題吧,要不然她會一直問的。”
我當即配合他,開啓了複讀機模式。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在電梯裏、光線如此明亮的地方,人頭醫生那張什麽也沒有的臉上,竟然又隐隐閃過紅光。
不是吧……問個問題而已都能紅溫?
我隻能放棄反複說同一句話這種方式,莫名笑了一聲,“所以醫生你是大衆臉吼。”
人頭醫生扭頭,按理說他那張臉不該擁有神情,畢竟他連五官都沒有,但我就能感覺到他在用一種很嫌棄的神情看我,好像我很不可理喻一樣。
“……是,我們都長得差不多,你滿意了嗎?”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當然很滿意,“嗯嗯,你們是一個派系。”和羊頭醫生不對付,我在心裏如此補充。
人頭醫生沒有反駁我,隻是移開目光,繼續平視前方。
他不再用他那張讓人掉san的正臉對着我,我很感恩。
難道說這個醫院的醫生分爲,人頭派和動物派兩派嗎?
懷揣着這個疑問,電梯到了,一門之隔就是羊房子,我竟然有些激動起來,因爲劇情總算得到推進了!
“家屬和我一起辦登記這事就算完了,病人左拐,會有人帶你入住的。”
許允承還處在恐懼中,也不免被這句話透露出的信息驚到,“完事的意思……是我不能繼續在醫院呆着嗎?”
人頭醫生冷笑,“隻有病人才能住在羊房子裏,你在這算怎麽回事。”
“難道不需要家屬看護嗎?”許允承試圖掙紮,“她的情況很嚴重,我怕你們這裏的人不能很好照顧她,我很了解她,知道怎麽安撫她,否則她情緒激動起來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子。”
人頭醫生已經率先走出電梯,他站在黑暗中看着我和許允承,語調有些嘲諷。
“我不想再說第三遍,羊房子裏隻住病人,這裏再嚴重的病人也翻不了天,我們自然有方法應對,你要是擔心這個問題,怎麽會想到把人送到我們這兒?”說到後面,他的聲音裏已經染上懷疑。
絕對不能被NPC懷疑動機!這等于動搖根基、是很要命的事!
我笑嘻嘻道:“他其實不隻是想陪我而已,他一定得和我在一起!”
許允承反應很快,NPC給出的關鍵提示是:羊房子裏隻住病人,所以……
他脫口而出,“其實我腦子也有病!”
人頭醫生沉默一會,歪歪頭,猩紅的光在他臉上亮起。
“不對……你們到底是來幹嘛的?”
要命了!到底是哪個環節出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