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見我，阮妍雙那張冷淡的臉上就揚起笑容。
能讓這樣的美人爲我綻開笑顔，其實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奈何……阮大小姐是爲了要整我才這麽笑的。
我當然開心不起來。
“你來了~”她語調上揚，說話的神情像是看見戀人，帶着一絲按捺不住的雀躍。
我漠着一張臉，“你都站在這兒等了，我有選擇嗎？”
阮妍雙眨眨眼睛，“當然有，你完全可以選擇今天不和我見面，隻是這樣你就要失去一次打探的機會。”
雨竹接受不了這樣的對話，她甚至無法理解我爲什麽非要來見阮妍雙。
大概我和阮妍雙在她心裏的形象出乎意料地一緻——詭異。
她聽不下去，站在離大榕樹五步遠的紅牆底下曬太陽，離開之前她還不忘囑咐我，一旦感覺情況不對就喊她，她會火速支援。
我笑笑點頭，心裏想的卻是如果阮妍雙真的鐵了心要發生點什麽，那壓根就沒有什麽支援，隻是給阮大小姐的勝利增添籌碼而已。
阮妍雙目送着雨竹走遠，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好了，現在沒人打擾我們。”
我：……
她這話說的好像她和我關系很好一樣。
“阮小姐你真的願意告訴我你的殺人計劃？”
阮妍雙擡起眼簾，懶懶看我一眼，“沒有計劃。”
我皺起眉頭，這算哪門子信息啊，難道阮妍雙真的隻是在釣魚？
“其實我很喜歡你，黎南霜。”阮妍雙忽然認真道。
夏日蟬鳴，神隐寺更是清幽之地，站在大榕樹下就能聽到若有若無的蟬鳴聲。
我呆住了，懷疑自己産生了幻聽。
“你說什麽……”
阮妍雙面無表情道：“我說我喜歡你。”
我聽得渾身一震。
她臉上毫無表情，這意味着她現在說的是沒有飾僞的實話。
愣了半天我冷靜開口：“我不系拉拉。”
阮妍雙皺起眉頭，“什麽？”
“這麽注重潮流時尚的阮小姐竟然連這個梗都不知道嗎？”我強壓着慌張假裝淡定。
阮妍雙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我跟你說正經的，沒有開玩笑。”
這句的殺傷力比“我喜歡你”四個字還要大，我死死壓抑住那種想炸毛的沖動，假笑道：“你喜歡我是真的，那你要殺我就是假的咯。”
阮妍雙平靜看着我，像是在指責我爲什麽連這麽簡單的事道理都不懂。
“這兩者不矛盾，黎南霜。”
“哪裏不矛盾？！怎麽不矛盾了？！”我實在忍不了了，“我要是喜歡你，我就絕對不會想着弄死你！”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阮大小姐挺會玩這套啊！前腳才剛說完要弄死我，現在就開始流露真心說喜歡我……把我當傻子耍很好玩嗎？
阮妍雙微微蹙眉，“人和人不一樣，我和你不一樣，我們的境遇天差地别。”
“境遇再怎麽不一樣也不能殺人，更何況是殺自己喜歡的人！”我大聲争辯。
阮妍雙聞言停頓片刻，“看來你已經接受我喜歡你這件事了，比我預想中快很多、很多。”
我一時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我們不是在讨論境遇和選擇嗎？爲什麽突然把話題拐到這上面來……”
阮妍雙盯着我看，像是在看什麽稀奇事物，“你的接受能力還真好啊。”
“我不接受有用嗎？不接受能影響你要弄死我？我不接受你就會改變決定嗎？不會！”我回答得悲憤無比。
阮妍雙贊同地點點頭，“很有道理，我的确不會。”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她誠實道：“喜歡隻在我這裏占很小很小的分量，所以無論我有多喜歡你，都不會動搖我的決定。”像是在跟我剖析她的心路曆程。
我苦笑一聲，“我能問問在你生命中占比大的都是什麽嗎？”
“當然可以。”阮妍雙回答得爽快，給我一種慷慨的感覺。
隻是答應我之後她卻陷入了沉思。
這不應該是個很難的問題吧，阮妍雙連生命中占比小的東西都能分辨出來，不至于反而分辨不出占比大的。
良久，直到陽光穿過樹影、不偏不倚地照在她眼睫上，她才開口。
“活着。”
她似乎回答得很慎重，很快又補充說明，“而且是好好地活着。”
“現在不好嗎？”
“當然不好。”
“哪裏不好？”
“哪裏都不好。”
我試圖理解她的思維，思忖片刻緩緩道：“所以你現在要殺我，和你喜歡我沒有關系，而和你要好好活着有關系。”
阮妍雙被我逗笑了，“當然，殺人怎麽能和喜歡兩個字扯上關系呢，我之前也隻是說這兩件事不矛盾而已，殺人是奪走一個人最基本的權利，連最基本的權利都奪走，絕對不能稱之爲喜歡。”
“舉個例子，一對恩愛非常的夫妻，在生下一個孩子後被生活逼上絕路，他們覺得隻有死亡才是解脫，因此帶着還不滿三歲的孩子，在黃昏天色最美的時候走進大海裏，這對夫妻愛他們的孩子嗎？”
阮妍雙根本沒給我回答的機會，她面上又浮現那種美好但虛假的笑容，“不愛。”
“我知道這個，擴大性自殺，指抑郁症患者在極端情緒下，因認爲親人或伴侶未來将承受痛苦而先殺害親屬再自殺的行爲，其動因包含“利他性”憐憫與“利己性”絕望心理，相關高危因素包括孕期負性事件、貧困及社會支持缺失。”我像被觸發了被動一樣，自顧自說出一長串。
阮妍雙的表情有些古怪，“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我笑着指了指腦子，“發現這裏不太正常之後，我就開始學着自己看專業書籍調理了，不要用這種驚訝的眼神看着我，當代年輕人沒幾個是完全沒有心裏疾病的，這很正常，隻是大部人的自我認知以及接受能力沒有我高。”我坦然道：“我就是腦子有病，對此我欣然接受。”
聽我說完阮妍雙面上古怪的神情才消失，“你能理解我要表達什麽意思就好，總之正常人是不會因爲喜歡一個人而想着要殺死她的。”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她也不會、她是個正常人。
哈哈。
我幹笑兩聲，“姐們，我沒把你當正常人，判斷正常人的标準有很多，可不止依據這一點，就比如正常人才不會每天喊打喊殺。”
阮妍雙完全沒有反思，她隻是回憶，“我也沒有每天喊打喊殺吧，如果我沒記錯，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在你面前說要殺你。”
“沒記錯，的确是第一次。”我皮笑肉不笑道：“阮大小姐記性很好。”
她沖我面無表情眨眨眼睛，“執行力也很強，果斷迅速。”
我扯扯嘴角，“你這話聽得我脖子涼涼的。”
阮妍雙彎起眼睛，真心實意地笑了，“我可不會模仿你在遊戲裏的殺人手法，喉嚨破了會一直不停流血，那樣不美觀。”
“我是不是應該感謝阮大小姐你對我的關注，以及對我成爲屍體之後的形象的考量啊。”
“不用謝。”阮妍雙淡淡道：“這是我應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