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高大又英俊的男人身後,跟着兩個和他一樣神情冷肅、體格健壯到撐起來的西服下全是能夠砸死我的腱子肉的……男人。
應該是保镖無疑。
兩位保镖中的一個迅速而無聲地反手關上了門,并按下玻璃上的自動升降窗簾,厚厚的窗簾布垂下,瞬間将門外那令人窒息的喧嚣隔絕了大半,隻剩下沉悶的餘響。
我砸吧砸吧嘴,隔音效果真好,有點眼饞,想給自己家也裝一個。
這樣的潛意識說明:我住的地方,條件應該比不過這間病房。
心酸啊,明明身價這麽火熱……結果我的居住條件竟然一般嗎?
不過對仿佛擁有黑科技的隔音窗簾的豔羨并不是我唯一關注點,我更在意那個保镖的動作。
他進門第一時間就利落地反鎖門,并且按下窗簾。
這說明他對這個房間的布局十分熟悉,那麽他的老闆——眼前這位帥得不像話的男子,大概率就是懸賞我下落的人。
我的推測應該不至于産生太大偏差,既然之前在救護車上那個年輕的女生說過要拿我換懸賞,那她在我昏迷這期間,第一時間會通知的人,應該就是發起懸賞的人。
也就是除了聽到消息比聞到屎的蒼蠅飛得還快的無良記者,第一時間來到醫院的人——這名帥氣的哥們。
“……你好?”
這麽高大男子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因爲他一直直勾勾盯着我看,導緻我不得不迫于壓力先打招呼,何況我對現在的情況一無所知,主動出擊才能掌握更多信息。
他看我的眼神裏沒有久别重逢的激動,也沒有失而複得的狂喜,甚至沒有明顯的關切。
隻有一種審視,一種冰冷的、評估般的打量,仿佛在确認一件失物的狀态。
我靠……帥氣哥們的态度完全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友善啊。
我第一時間排除了他是顧安的可能。
大腦很明确地告知我,顧安對我是無所不用其極的好,既然如此,又怎麽會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黎南霜你還真是會開玩笑。”帥氣哥們終于開口,聲音比神情更冷,隐約還含着一絲嘲諷,“你覺得讓整個世界因爲你天翻地覆很好玩是嗎?”
“啊?”我看着他,面上是最誠懇的困惑。
這帥氣哥們叽裏咕噜說啥呢,我怎麽一個字都聽不懂,怎麽就天翻地覆了,除了懸賞金比較轟動之外,我的失蹤應該還不至于大到能夠影響别人的生活吧。
截止到目前爲止,還沒看見哪個人看到回歸的我就哭天喊地的。
何況懸賞金造成的轟動怎麽能怪到我頭上,不應該怪一定要懸賞的那個人嗎?
如果真如我的猜測,他就是發布懸賞的人,那麽不好意思,他應該怪他自己,而不是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
而且“好玩”個頭啊!誰會用自己的生死開玩笑……
要是我在他心裏是這麽惡劣的人,他懸賞我幹嘛?不如放任我繼續失蹤啊。
他說完後很久都沒有再開口,隻是緊抿着唇,似乎在極力壓抑某種情緒。
我憑着一絲詭異的直覺看向他眼底,果然看到了一片翻騰不息的風暴。
就是不知道他在壓抑什麽情緒。
……跟一個剛剛死裏逃生的人在掩飾什麽呢,能不能坦誠一點、有話直接說?
很快,更怪異的事發生了,我盯着他看的時間長了,心髒竟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又猛地松開。
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席卷了我。
仿佛眼前這個人、這張臉,應該深深刻在我的骨血裏,承載着我人生中最濃烈、最卑微、也最絕望的愛恨。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搖搖頭,努力将自己從那種感覺中抽離。
緩了緩,等我再用一開始那種看陌生人的心态看向他,那種詭異的感覺才終于消失。
此刻,我再看着他,内心一片空白。
沒有心跳加速、沒有酸楚疼痛、什麽也沒有。
就像在看一個……僅僅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雖然我沒有掌握切實證據,但我的感覺不會騙我——這個男人,就是那個誰,讓我在救護車上瘋狂無意識歎氣的那個誰。
我沉下心,細細體會此刻心裏的這份空白。
這種感覺,和我對其他人的感覺都不一樣,我想到顧安不會産生這種感覺、我想到要殺害我的兇手也不會産生這種感覺。
這不是一般的遺忘,而像是……被徹底抽空了。
我還在愣神,帥男人開口了,聲音低沉,帶着一種高雅的質感,在沒有其他聲音的病房裏格外清晰,“你……”他走近了幾步,停在離病床不遠不近的距離,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比我預想的狀态要好。”
這句話,給我一種他特有的、近乎刻薄的冷淡。
我迎着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被冒犯的憤怒,我甚至輕輕歪了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他話語的含義,“你是很想讓我死嗎?畢竟我能想到比我現在更糟糕的狀态就是死了。”
在傅景澄反應過來之前,我搶先開口,“不過托您的福,我還活着,也沒那麽煩躁了。”
我用指節揉揉耳垂,目光示意了一下門外依舊隐約可聞的嘈雜。
這個男人到場之後,房間外面的聲音已經平息了許多。
這也就意味着,他是個相當有權勢的男人。
也對,要是沒有權勢,怎麽對得起我安在他身上揮霍一億懸賞人的想法,必須得有權有勢啊。
男人聽到我的話,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似乎對我過于平靜的反應和直接的提問感到意外,但他還是先示意保镖打開門。
我從沒見過這麽會使眼色,以及這麽會看眼色的人。
隻是一個眼神,保镖就理解了男人的想法,也不知道出去的那個保镖在房間外說了句什麽話,等他再次推開房門進來時,房間内已經聽不到一絲雜音。
不對,不能妄下定論,或許這種默契我以前也看過呢。
另一個保镖更是誇張,甚至都沒有接收到來自男人的眼神,就沉聲道:“黎小姐,外面的混亂和傅總無關,是媒體和……您的部分粉絲聞風而至。傅總得知您被送到這裏,第一時間趕過來處理局面,現在我們的人已經強制疏散了人群,以避免在醫院發生惡性事故,同時也是爲了保護您的隐私……”
聽聽這保镖多會說話,比這個大帥哥說話好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