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裝平靜道:“那我能見她嗎?太長時間沒見有點想她了。”
傅景澄對此不置可否,“這種事情你自己聯系她就好。”
我深深歎出一口氣,“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現在沒辦法聯系她,你覺得一個失蹤兩個月的人能夠十分暢通地聯系外界嗎?我要是能做到,我就不會失蹤兩個月了。”
傅景澄皺起眉頭,“你的手機又丢了?”
我在心裏搖頭苦笑,這個“又”是從何而來啊……難道我的命就這麽苦,短時間内遺失手機不止一次?
要害我的人也太多了吧。
我很了解我自己,如果不是發生了危機我生命的事情,我是不會弄丢手機——這個僅次于我生命的東西的。
沉默代表了我的答案。
傅景澄沒有多說,隻是沖着身後的保镖點了點頭,保镖一言不發,開門走了出去。
我看得一臉懵,“那位大哥去幹嗎?”
傅景澄用手指揉揉眉心,無奈道:“失蹤一趟,你的腦子是變笨了嗎?他當然是去給你準備手機。”
我在心裏大喊:何止啊!何止變笨,我直接失憶了大哥!我連帥氣的你是誰都不知道啊!
傅景澄的聲音還在繼續,“何況沒有手機,你能耐得住性子好好呆在醫院?”
我沉吟不語,心裏想的是這老闆還挺了解我,知道我不是那種靜得下來的性子。
要知道我在兩位婆婆的小屋裏養傷的時候,都曾經産生過我要歸屬田園生活的錯覺,是呆時間長了才意識到——田園不了一點,我這個人相當不田園。
如此模糊的自我認知,這位傅總在這點上竟然比我自己還了解自己。
看來我和他不是普通的員工和老闆的關系,否則也無法解釋什麽樣的上司會花這麽大代價來尋找一個員工。
我瞬間腦補了許許多多天才萬人迷員工和招人煩的上司之間的恩怨。
根據那些醫護人員的說法,我是相當有知名度的大博主,粉絲也很多……多到會沖到醫院來打探情況的那種,那傅總的公司是傳媒公司?我就是公司的主推藝人?
這樣就能說得通我和他之間爲什麽會是這麽矛盾的狀态,好像關系很不好、但又沒辦法不重視。
因爲我是他的搖錢樹,他即使讨厭我,也沒辦法“制裁”我,而我雖然也看他不順眼,但因爲有合同在,也不能鬧得太僵,兩個人就這麽持續性彼此厭惡。
所以我在想到他的時候,負面情緒才會那麽多。
合理,一切都說得通了!
弄清楚了我和這位英俊總裁的關系之後,我就能更好應對和他之間的對話。
在他态度好的時候,無論他說什麽,我都連連點頭。
傅景澄似乎看出我動作間的敷衍,原本叮囑的話卡在嘴邊,“總之……”他定定看了我一會,幽深的眼眸好似含了一絲不滿,“我會讓熊雨竹盡快趕來醫院的。”
我眼睛都亮了,“那就太感謝了!”渾然沒在意他的情緒。
傅景澄有點不滿意,輕聲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是,她是你的真愛。”
啥意思……他嫉妒我?
我越想越覺得我的思路是對的。
因爲從傅總之前短短一句話就可以聽出,他很信任熊雨竹,他說“公司的一切都交給”她。
和我這個讓他頭疼的員工相比,他肯定偏愛熊雨竹這種能幹得力的員工,奈何人家和我玩得好,和他這個老闆玩不到一起。
他自然而然就嫉恨上我了。
但這樣才是對的!全世界無産階級聯合起來!
我在我自己設定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沉浸得渾然不知天地爲何物。
就算現在傅景澄開口指正我,說我想的這些都是錯的,我也隻會覺得他是在嫉妒我聰明的大腦而已。
試問一個腦子裏空空如也的人,能夠憑借三兩句話就猜出這麽多信息,難道不足以被冠以“聰明”的評價嗎?
我努力揚起一個微笑,假裝沒有聽出他嫉妒我的意思。
一個億,就爲了找一個和自己關系不好、而且自己還很讨厭的人!傅總得有多憋屈啊!
這樣一想,我開心得不行,不由得露出一個帶着點嘲諷的笑容:“一個億……傅總真是大手筆啊,但是就隻是爲了找到我,值得嗎?”
傅景澄表情奇怪,“那時候沒想這麽多。”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我不會想這種問題。”
嗯?這個回答如果我沒理解錯,意味着他的态度相當肯定。
要麽覺得極度不值得,要麽認爲就算失去再多也值得。
就是不知道他是前者還是後者。
“那傅總,你又爲什麽要找我?”終于,我問出了心底最真實的疑惑,
這個問題,似乎徹底撬動了傅景澄進入房間以來就覆在臉上的那層假面。
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深沉,帶着一絲懊惱和不易察覺的愠怒。
沉默了好幾秒,病房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最終,他薄唇輕啓,吐出的字句卻比最開始都要冰冷:
“莫非你以爲我是爲了你嗎?”他微微俯身,拉近了距離,那股迫人的壓力感更甚。
我還在揣摩他這話裏的信息,他将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冰冷的嘲弄,“你失蹤得不明不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的朋友,你的粉絲,甚至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大多數都是些煩人的蒼蠅,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鲨魚一樣圍着你失蹤這件事打轉,試圖從中榨取價值。”
他直起身,眼神恢複了那種俯瞰般的冷漠:“我隻是不喜歡麻煩而已,找到你才能徹底了斷這些麻煩,一個億買一個清淨,很劃算。”
哦,好像說了一通很酷的話呢,但真正表達出來的意思卻不是這樣。
隻是爲了清淨才懸賞我的下落?
都已經擁有這種權勢了,煩人的蒼蠅應該都不需要伸出手指,就能碾死。
這個理由完全不成立。
我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之人,夜晚霓虹的顔色從落地窗射入,将寬大的窗戶變作畫框,如此繁盛的景象,隻能成爲他側顔的陪襯。
這位大帥哥……在說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