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個子終于反應過來我的意思,看着我的眼睛愣愣道:“黎小姐你也不讓我保護嗎?”
這麽大的個子、這麽粗犷的模樣,竟然能随便說出這麽委屈的話,這反差還真夠大的。
這讓我都不好意思回答他了,我撓着腦袋想說辭,“不是說我不願意,隻說你和你老闆這樣不打一聲招呼就通知要保護我……這樣是不是有點侵犯我的權利?”
“嗯……”他個子大,腦袋轉起來要的時間似乎也更久,“知情權是一方面……黎小姐您還有拒絕的權利才對。”
“對喽!”聽到令我滿意的回答,我舉起手機晃了晃,“大個子你明白就好,那麽你也好走不送。”
但他聽了我的話卻站在原地沒動,悶聲道:“我不能走,傅總給我劃定的職責就是保護黎小姐你。”
我:……
“合着我剛剛白跟你說那麽多了……做人不能認死理啊,咱們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和傅總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達成了關于我的合同,這明顯侵犯我的法益,是不合法的,不合法的東西你沒必要遵守。”
“可是傅總是個好人。”大個子的聲音低沉無比,一響起時好似天空傳來嗡嗡的悶雷,“他幫了我家很多,我得好好替傅總做事才對。”
“媽呀,用法律都說不通你了,你又不是他的死士,總不可能爲了他犯法吧。”
“守在黎小姐您身邊保護您不算犯法。”大個子的聲音小了很多,看來他也知道這話他說着心虛。
當事人允許的保護是保護,當事人不允許的保護是綁架!甚至監禁!
我恨鐵不成鋼,“好一個不犯法,我就請問,好比現在我不希望你呆在我身邊,你會離開嗎?”
他固執地看着我,緩緩搖頭,“我必須時刻守在您身邊爲您效力,以及防止您遭遇危險。”
“那不就得了!這就是犯法!”我提高了聲音嚷嚷,“這就好比現在病房就是我家,我不希望我家裏有别人,所以我讓你離開的時候你就得離開!不離開就是犯法!”
他半晌沒說話,但低垂着的眼睛裏透出的執拗,和倔牛沒什麽兩樣。
“那黎小姐讓治安局把我抓起來吧。”
抓你大爺!
大個子的聲音還在繼續,也不知道是在說服我,還是說服自己。
“傅總說過,我保護黎小姐免受傷害是一件大好事,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人都喜歡黎小姐,我保護黎小姐也是在保護那些人的快樂。”
……
這算什麽,占領道德制高點綁架我嗎?
我無力地擺擺手,“夠了夠了……我知道跟你說不通了。”按開手機,我示意大個子輸入号碼,“幫我給你們傅總打個電話。”
這個是個認死理的,溝通不了,那我就換一個人溝通。
總之在找到要害我的人的線索之前,絕不能暴露我悲催失憶這件事。
巨人用他粗壯的手指點在手機屏幕上,“傅總的号碼我已經第一時間存進去了,黎小姐您可以随時打給傅總。”
我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感覺,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啊。
傅總第一時間給我買個新手機,吩咐大個子第一存進去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号碼,這除了在向我透露我和這位傅總聯系緊密之外,也向我揭露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控制欲……
正常上司對手底下員工應該不會這樣吧。
另外就是大個子說的,我可以随時打給傅總,這……
不對,非常不對!
但現在想這麽多沒用,把大個子從我身邊支走才是要緊事,我點在撥通圖标上,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感覺一秒鍾都沒到,我甚至還沒整理好心情。
聽筒裏傳來傅景澄那極有辨識度的清冷嗓音。
“人你用着不滿意?”
我咧個神算子,未蔔先知……原本要說的話卡住,我幹巴巴道:“……你咋知道?”
他輕笑一聲,“我還不了解你嗎?”
隔着手機這一層,他的聲音相比之前在病房時模糊了許多,也不知道這爲他附加了什麽魅力,莫名讓我聽着感覺耳朵癢癢的,好像有人在我耳邊吹氣一樣。
大個子一直注視着我,見狀露出一個傻笑,隻見他不好意思地用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巨人不愧是巨人,全身上下都等比例放大,他的耳垂在我眼中也好大。
但他這是什麽意思?
我分了一大半精力給電話那頭的傅總,一心二用,手已經學着大個子的模樣捏了捏自己的耳垂,直到有些燙的觸感傳來,我才明白大個子傻笑的含義。
他在笑我!笑我耳朵紅了!
和他老闆打電話的時候耳朵紅了!
我狠狠瞪了大個子一眼,讓他不敢再露出那種讓我生氣的憨笑,連帶着對電話那頭的傅總也沒了好語氣。
“不要說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樣,我爸媽叫什麽你知道嗎?我最喜歡做的事情是什麽你知道嗎?我最親近的人是誰你知道嗎?這些都不知道的話就不要自說自話,說了解我。”
抓住每一個機會收集信息,不愧是我!
我氣勢洶洶地冷哼一聲,大個子連忙低下頭,但忠心如他,還不忘小聲幫傅總辯駁兩句。
“黎小姐您父母的名字,别說傅總了……您自己也不知道……”
我的氣勢梗在喉頭,像隻洩了氣的皮球,我睜大眼睛、恨恨看着大個子,“你不是跟我不熟嗎?還知道這些?”
大個子老實道:“傅總把我派來保護你之前,和我介紹過黎小姐您的基本信息……”
又是傅總,又是這個自以爲是的傅總!
我沖着手機聽筒大喊,“你不會覺得我會感激你這樣安排吧?不會覺得我會對你感恩戴德吧!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最讨厭别人自以爲是了,你自作主張的行爲不會得到我一絲一毫的感激!”
頂着虛弱的身體吼完,我眼前都有些發黑,癱靠在床上開始大口大口喘氣。
大個子爲難地看着我,又看着被我随手扔在一邊的手機,像隻因爲爸爸媽媽鬧翻而不知道該怎麽辦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