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治安局。

周旭還站在門口，看着空空如也的街道，像是在沉思。

王響不敢貿然打擾，但他實在熱得慌，雨停之後，H市的溫度會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回升，現在沒有空調的室外，又變得像一個開放式大蒸籠，就連空氣都是熱的。

“師父……咱進去吧。”

“王響。”周旭忽然開口喊他的名字。

“到，師父有事請指示。”

周旭終于從空街道上收回目光，轉頭看他，“你說黎南霜在失蹤的那段時間到底遭遇了什麽？”

“師父您都不知道的事我怎麽可能知道，您好奇這個？”王響撓撓頭，“那您剛才怎麽不開口問黎小姐呢？”

“你果然是個傻的。”周旭的聲音很是無奈。

王響傻笑道：“所以得靠師父您多指點我。”

“人要有分寸感懂嗎？”周旭的目光裏有責怪，“人家沒有主動開口說，就說明人家不想說，從警校畢業也有一年了，怎麽連這點人情世故都沒搞懂。”

“是，我記住了。”王響不想讓周旭生氣，在這種時候他往往用他最嚴肅的樣子給出承諾，然後在以後的日子裏繼續沒心沒肺。

能沒心沒肺的人要麽很幸福，要麽很不幸福。

王響顯然是前者，他被周圍人保護得很好。

這一點在他脫離校園那個單純環境之後他隐隐感覺到了，他爲這樣幸運的自己而感到開心。

周旭是天底下最了解他的人，知道他的德行，往常這種時候她無奈罵一句或者歎一口氣也就結束了，這次她卻一反常态，語氣嚴厲，“但願你是真的記住了。”

王響委屈巴巴地癟嘴，“師父您别生氣嘛……好端端的，幹嘛生氣呀，您明明知道生氣對身體不好。”

往常賣乖的招數也不好使了，周旭明顯更生氣，她甚至有些發恨地看着王響，“你這小子憑什麽能活得這麽自在。”

王響：嗯？

“師父您說我嗎？”

周旭氣得直接敲他腦殼，“不是你是誰！整天就知道咧着嘴傻笑！偏偏還什麽好事都讓你遇上了！”

王響懵得直撓頭，“我遇上什麽好事了……最近買彩票也沒中獎啊……”

周旭：“家庭幸福不是好事？工作順利不是好事？還有現在年輕人最頭疼的戀愛問題，也讓你小子命好遇到了！”

“啥就命好，我遇到啥了……”王響懵到從一開始的受訓狀态，開始主動發問，“師父您在說黎小姐嗎？”

治安局内，快要走到門口的丁欣怡忽然停下腳步，臉上的微笑也消失不見。

她聽到王響的話，緊緊攥住了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王響的聲音還在繼續，“師父您這玩笑可開大了，黎小姐人家是女神級别的人物，咋可能看上我，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我雖然有諸多優點，但那種大美女……我高攀不上的。”

他一邊說一邊傻笑，氣得周旭想直接上手揍他，“還優點，你有個屁的優點，腦子像剛被驢踢過一樣！我說你家祖墳冒青煙能讓你遇到這麽好的桃花運，你能想到黎小姐那兒，我……”

周旭還想再說，卻一擡眼看見站在門口的丁欣怡。

她正垂着頭，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我懶得跟你這種腦子有坑的人說！你現在就給我滾進去，去！”

王響從頭到尾都沒搞清楚狀況，但他有個超級大的優點——聽勸。

師父讓滾，那必然立刻就滾。

他呲着個大牙就跟周旭說師父晚安了。

丁欣怡剛準備擡腳，卻被周旭叫住，“欣怡，你出來下，我有話跟你交代。”

丁欣怡這才停住，挪動步子往外走，和迎面而來的王響路過時，她咬唇垂下了頭。

王響還在沒心沒肺地對她道晚安。

“師妹你晚上一定要做個好夢，最好是能把師父逗笑的那種，免得師父明天又發這種邪火。”

丁欣怡讷讷點頭。

周旭簡直沒眼看，“王響你快點滾蛋！三秒鍾内從我視線裏消失！”

王響這才落荒而逃。

空曠的治安局外，隻剩她和丁欣怡兩人面對面。

丁欣怡終于擡起頭，目光冷靜地看着周旭，“師父，您想和我說什麽？”

周旭輕笑一聲，無論多少次，看這小丫頭變臉都太有意思了。

這樣說起來，她和王響那傻小子在遲鈍度這方面，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一個區别對待明顯到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隻有她自己沒意識到；一個被區别對待到所有人都能看出來，卻隻有他一個人沒發覺。

周旭低下頭，湊近觀察小姑娘的臉色，“剛剛那話聽着，心裏不好受吧？”

丁欣怡下意識咬唇皺眉，又立刻恢複平靜，“我不懂師父您的意思。”

“别跟我裝了小姑娘，再說你也太明顯了，除了王響那個傻子看不出來，隻要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比如今晚才見過你一次的那位黎小姐。”

丁欣怡低下頭，紅了耳根，愣愣的不說話。

“不對。”周旭回憶着，“黎小姐身邊那個大個子好像也沒看出來，他從頭到尾就盯着黎小姐一個人看，好像有什麽人要害她一樣。”

她輕嘶一聲，“我周圍的傻子還挺多的。”

丁欣怡更加羞窘，“師父您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勸你别往心裏去。”周旭笑道：“那個傻子難開竅，你要是怕傷心，最好現在就把他踹了。”

之前接待群衆還冷靜穩重的小姑娘，現在已經羞紅了臉，聲若蚊讷，“……都沒在一起，怎麽踹啊……”

她的聲音又輕又小，像一場輕語就可擊碎的夢幻。

周旭深深歎息一聲，“果然，沒救了。”她扶額看着丁欣怡，“你對那傻小子不會是……那個叫什麽來着，生理性喜歡？”

丁欣怡的聲音這下和聽不見隻有毫厘之差，“……确實，很喜歡。”

周旭拍了拍她的肩，“雖然是個傻姑娘，但眼光不錯。”

丁欣怡有些開心地擡頭，她很高興師父能認可她對王響的喜歡。

如果她真的能和王響走到一起，她希望師父就是他們的見證人。

可下一秒周旭猝不及防轉了話鋒，“欣怡你對黎南霜這事怎麽看？”

丁欣怡還沒開口，周旭便嚴肅道：“注意，不是對她這個人怎麽看，是對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怎麽看。”

丁欣怡愣愣道：“今天晚上發生的事？”

周旭點點頭。

她已經做了決定，臨分開時她對黎南霜說的話不是空話，她很認真。

如此，她就要對得起她身上這身衣服。

而一旦決定開始，她就要做好準備，比如：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